两台巨型金属战甲跨步上前,沉重的“哐当”声砸落,如两座不可撼动的壁垒,死死护在博士身前。
机械臂缓缓抬起,合金手指张开,掌心黑洞洞的炮口对准突击队员。高压电离的焦灼味混杂火药味弥漫全场,对峙一触即发。
裴烬抬手,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队员们保持瞄准,无人贸然开火。他目光越过冰冷战甲,落在轮椅上脸色惨白、呼吸急促的博士身上。
“为什么是她?”
声音不高,却如淬冰利刃,穿透机械嗡鸣与死寂,直刺博士耳膜。这不是疑问,是审判前的最后通牒。
裴烬脑中念头翻涌——江家仇敌?觊觎财富的野心家?这些理由,撑不起如此庞大、精密、疯狂的偏执计划。
博士愣了片刻,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裴烬,像审视闯入禁地的不速之客。随即,喉咙深处滚出低沉古怪的笑,似破风箱拉扯,满是神经质的癫狂。
“呵呵……呵呵呵呵……为什么是她?”他重复着,笑声越来越大,身体激动得剧烈颤抖,清瘦的脸扭曲怪异,“你问我为什么是她?”
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近乎狂热的痴迷。他猛地抬手,在轮椅扶手触控板上疯狂滑动。
身后巨大主屏幕,复杂数据流瞬间切换,一张放大数倍的泛黄黑白照片显现。照片边缘模糊,中央女人的面容却清晰无比。
她着素雅旗袍,温婉立在盛放的梨树下,眉眼弯弯,嘴角含笑。沉静内敛的美,仿佛能温柔岁月。
现场陷入诡异寂静——那张脸,与消防通道阴影里走出的江稚鱼,至少七分相似。
一样的杏眼,一样的鼻梁弧度,连微笑时嘴角上扬的角度都如出一辙。若非黑白调与旧时代衣着,几乎能认作江稚鱼本人。
寒意顺着江稚鱼脊椎爬升。看着屏幕上陌生的女人,荒谬而冰冷的答案在心底清晰。
“我的妻子,林晚。”博士声音响起,癫狂声线里浸满难言的痛苦与化不开的执念。他痴迷望着照片,像看失而复得的珍宝。
“她也曾是这样一个‘容器’,”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如风,却经麦克风传遍全场,“你们凡人无法理解……她的精神力,强大到足以扭曲现实,让不可能变为可能。她能预知未来,避开厄运,招来幸运……她是世上最完美的造物!”
博士情绪再次激动,挥舞手臂,似在展示神迹。
“但她的身体……太脆弱了!像纸杯妄图装下汪洋!根本承受不住那股伟大力量,最终……崩溃了。”他声音带上哭腔,满是绝望的恨意,“我耗尽一生,动用赫尔墨斯所有资源,就是为了寻找、创造一个……更完美的载体!一个能让她以另一种方式‘归来’的容器!”
江稚鱼浑身冰冷,彻底明白了。
【原来如此……我不是什么救世主,也不是天命之女。我只是个长得像他亡妻白月光的倒霉蛋。】
内心的吐槽带着看穿一切的疲惫与荒唐。
【所谓“扭曲现实”,不过是我穿书者自带的“剧情修正力”。我知道剧情,所以能预知、避祸、抓机遇。在不知情者看来,就是言出法随的神力。】
【这个疯子……他不是要夺舍我求永生。他是想抹去我的意识,灌入他妻子的意识数据,让我变成她的替身!一个满足他病态思念的活人偶!】
这认知,比单纯夺舍更毛骨悚然。是从人格到存在本身,被彻底抹除的深层恐怖。
博士目光终于离开屏幕,猛地转向江稚鱼。眼神不再是审视物品,而是虔诚信徒见到神祇降临。
狂热、贪婪,以及即将大功告成的战栗,在他眼中交织。
“我找了你二十年!从你出生起,我的仪器就检测到你独一无二的精神力波动!和晚晚一模一样,却比她稳定一万倍!你是最完美的!你就是为她而生的!”
他声音越来越高亢,近乎咆哮。
“你的精神核心稳定强大,不像她脆弱!你的身体充满生命力!足以承载她伟大的意识,让她重回世界!你将获得永恒,与我一同见证新世界诞生!”
江稚鱼看着彻底疯魔的男人,只觉反胃。她懒得内心吐槽,只冷冷看着他,像看可悲可笑的小丑。
博士全然没察觉她眼神中的怜悯与厌恶,早已被自己构想的宏伟蓝图吞噬。看到江稚鱼,他仿佛看到妻子即将借身复活。
他一秒都不能再等!
“仪式……必须完成!”
他嘶吼着,猛地按下轮椅扶手上一枚幽蓝色的按钮。
“轰隆隆——”
中央实验室核心区域,地面无声裂开。巨大圆形金属平台伴着精密机械传动声缓缓升起。
平台中央,固定着造型狰狞复杂的巨型头盔仪器。无数粗壮线缆从仪器后方延伸,连接天花板与墙壁内的能源核心。
平台升起,头盔仪器前端指示灯由红转绿,内部传来高频嗡鸣,仿佛沉睡的钢铁巨兽苏醒。
淡蓝色电弧在金属触角间跳跃,浓烈的臭氧味弥漫开来。仪器缓缓转动,前端深不见底、布满精密探针的黑色空洞,精准对准十几米外江稚鱼的头部。
博士看着启动的仪器,脸上露出狂热而满足的笑容,仿佛已看到妻子透过江稚鱼的眼睛,对他微笑。
他要在所有人反应过来前,在裴烬的枪口下,强行完成这场筹备一生的“降神”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