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越走越陡,雾气也越来越重。越往上,阴气越重,凉飕飕的,往骨头缝里钻。
走到半山腰,遇到个下山的老樵夫,挑着柴,看见我们往山上走,连忙摆手。
“小伙子们,别往上走了!飞云祠闹鬼!是以前战死的洞主亡魂,凶得很!进去的人,就没活着出来的!”
老樵夫说,三十年前,飞云涧的洞主林岳,为了守灵脉,和闯山的邪修同归于尽了。死后魂魄不散,守在飞云祠里,不让任何人靠近洞府入口。
“谢谢老人家提醒,我们有数。”我谢过樵夫,还是继续往上走。
苏清涟打了个寒颤,抱紧了胳膊。
“真的假的?残魂啊?会不会很凶?”
“不是凶,是放不下。”我看着前方雾气里隐约露出的飞檐,“他守了一辈子洞府,死了也还在守。”
雷千壑撇撇嘴:“有啥好怕的,俺一锤下去,什么魂都散了。”
“别胡来。”周岩喝住他,“老洞主是英雄,不能不敬。”
又走了半个时辰,飞云祠终于出现在眼前。
破旧的石祠,门匾歪歪扭扭的,写着“飞云祠”三个字。周围飘着淡淡的阴雾,风刮过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像人在叹气。
我让他们在外面等着。
“我先进去。我能和他沟通,不容易触发攻击。你们别贸然进来。”
他们点头应下。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祠门。
门轴发出吱呀的声响,落了一脸灰。
供台上摆着个牌位,写着“飞云洞主林岳之位”。供桌前的地上,积着厚厚的灰,看得出来很久没人来过了。
我刚往前走了两步,一阵阴风忽然刮过来。
牌位后面飘出个半透明的灰色人影,穿着旧袍子,眼神凶狠,手里凝着水刃,二话不说就朝我刺过来。
是老洞主的残魂。
我侧身躲开,水刃打在墙上,石屑飞溅。
“前辈!我不是邪修!我是来闯洞府的行者!”
他根本不听,攻势越来越猛。阴雾跟着他的动作翻涌,整个祠堂都冷了下来。
他的记忆停在了战死那天,见谁都当成邪修。
我一边躲,一边用通灵耳试着和他沟通。
我听到他心里翻来覆去只有几句话。
守住灵脉。
不能让邪修过去。
我没守住。
对不起大荒。
执念太深,困在那天,走不出来了。
我停住脚步,不再躲。看着他,大声说:
“前辈!邪修已经被你打退了!你守住了!三十年前你就守住了!”
“灵脉还在!洞府还在!飞云镇的人都好好的!”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
我立刻掏出三块洞府令牌,举到他面前。令牌发出淡淡的光,照在他身上。
“我是闯洞的行者,我要集齐八十一块令牌,重续灵脉!我不会让邪修毁掉这里!”
残魂看着令牌,又看着我,凶狠的眼神慢慢清明了一点。
就在这时,祠外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整个地面都震了一下。
青铜面具坛主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带着冷笑。
“费什么话,直接破了禁制拿令牌就是。区区残魂,也敢挡路。”
他出手打碎了祠外的禁制石。
阴雾瞬间失控,疯狂地往四周扩散。残魂受到刺激,眼睛一下子又红了,暴戾气息暴涨,比刚才更凶。
失控的阴雾带着腐蚀性,碰到墙壁,滋滋作响,石屑往下掉。
坛主带着几个邪修冲进来,直奔供台后面的洞府入口。他根本不管残魂暴走会怎么样,山下的镇子会不会遭殃。
在他眼里,只有令牌,只有灵脉。其他人的命,都不算什么。
“你疯了!”我怒喝,“阴雾扩散,山下的镇子全完了!”
坛主嗤笑一声,面具下的声音阴冷。
“一群凡人的命,关我屁事。等我拿到灵脉,整个大荒都是我的。”
他抬手一道黑刃,直劈残魂。残魂嘶吼一声,迎了上去。可他本来就是残魂,又失了控,根本不是坛主的对手,没两招就被打退了。
坛主抬手就要去抓洞府入口的机关。
我咬了咬牙,没冲上去和坛主硬拼。反而转身冲到残魂身边,用后背挡住了扩散过来的阴雾。
阴雾蚀在背上,像针扎一样疼。
我看着残魂,集中所有精神,用通灵耳把一路的所见所闻,都传递给他。
岩甲蜥守着沙源,宁愿和行者死磕,也不让人碰族群的命根子。
莫老头守着雷泽古碑,守了一辈子,就为等灵脉重续的那天。
雷千壑守着飞云涧十年,放不下瞎眼的老娘,也放不下祖训。
飞云镇的人,守着自己的家,明知危险,也没人逃。
还有很多很多人,都在守。
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在守。
你已经守了一辈子了。
可以歇歇了。
残魂浑身一震。
暴戾的气息一点点平复下去。他看着我,眼神里的凶狠慢慢散了,只剩下释然。
他抬起手,挥了挥。
失控的阴雾瞬间收了回来,重新聚在他身边,温驯得像水流。
坛主脸色一变。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安抚得了残魂!”
残魂转过身,看向坛主,眼神一冷。
他抬手一道水刃,比刚才锋利数倍,直劈坛主。坛主连忙格挡,被震得退了三步,闷哼一声。
他没想到,残魂平静下来,实力反而更强。
“算你狠。”坛主咬着牙,狠狠瞪了我一眼,“小子,我记住你了。第五洞府,我等着你。到时候,我会让你知道,和玄阴教作对的下场。”
他甩出几道黑刃逼退我们,转身冲出祠堂,几个起落就消失在雾气里。
剩下的邪修没了主心骨,很快就被周岩和雷千壑制服了。
祠堂里恢复了安静。
残魂飘到我面前,对着我点了点头。
他抬起手,指向供台后面。石壁缓缓打开,露出了洞府入口。
一块泛着水色灵光的令牌,从里面飘出来,落在我手里。
是飞云令。第四块。
令牌入手温热。残魂看着令牌,又看了看我,眼神里带着托付。
然后,他的身体慢慢变得透明,一点点融进了令牌里。
他选择以另一种方式,继续守着灵脉,跟着我们往前走。
我攥紧令牌,心里沉甸甸的。
四人走出祠堂的时候,雾气散了不少。夕阳穿过云层,落在山路上。
我把四块令牌拼在一起。
地图显出了全貌的四分之一。最中心的位置,有个模糊的金色标记,和灵脉印记的纹路一模一样。
那里就是灵脉核心。
而标记旁边,隐约有个玄阴教的黑纹符号。
他们早就盯上核心了,说不定已经在那边布了局。
还有件事,我没说。
刚才残魂消散前,传给我最后一段意念。
上古灵脉,不是大战碎裂的。
是有人故意打碎的。
真相,比我们想的还要复杂。
玄雷鼠蹲在我肩膀上,后颈的金纹微微发烫。它和令牌里的残魂印记产生了共鸣。
它的身世,它身上的灵脉印,都和上古灵脉脱不开干系。
以后会引来什么,是福是祸,都还不知道。
风卷着云,从山巅掠过。
雷千壑伸了个懒腰,扛着铜锤往前走。
“走了走了!下一个洞府,俺倒要看看,还有什么妖魔鬼怪!”
苏清涟跟在后面,白了他一眼。
“就你话多。小心下次坛主先收拾你。”
周岩走在最后,沉默地护着后路。
我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四块令牌,又望了望远方的山路。
大荒的道,从来不是打出来的。
是守出来的。
守本心,守身边人,守这天地生灵。
我收好四块令牌转身,跟上他们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