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家大宅客厅,气氛沉得压人。
头顶水晶吊灯流光璀璨,落在地板上却不带半分暖意,反倒让满室的凝滞愈发凸显。江稚鱼被按坐在正中的天鹅绒沙发里,面料柔软,她却坐得浑身不自在。
左手边是父母江正宏与温婉,右手边四位兄长一字排开,神色皆是紧绷。对面单人沙发上,坐着刚一同从险境脱身的裴烬。
十二道目光齐刷刷锁在她身上,像数盏探照灯,无处可躲。
四下无人言语,唯有落地钟指针滴答作响,每一声都敲在神经上。江稚鱼拿起骨瓷杯抿了口温水,杯底轻磕茶几,清脆声响在死寂里格外刺耳。
【这阵仗,分明是三堂会审。】
【好歹我也算帮着解决了那个疯子,怎么反倒像犯了错被拎回来问话?】
念头刚落,她便瞥见对面的裴烬抬手端杯,杯沿恰好挡住嘴角,肩头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动。
这人……是在笑?
“小鱼。”
江正宏率先打破沉默。往日商界枭雄的凌厉尽数褪去,嗓音沙哑疲惫,只剩满心窘迫。
“有件事,我们必须跟你坦白,还要郑重向你道歉。”
江稚鱼握着水杯的手一紧,满眼疑惑。身旁母亲温婉眼圈泛红,欲言又止,脸上写满浓重的愧疚。
【道歉?是自责没能护住我?不至于吧。难不成,是要提前为原著里赶我出门的事忏悔?】
江正宏听见心声,面色愈发复杂,缓缓开口:“不是你想的那样。最初接你回家,我们的确心怀愧疚,可后来……我们利用了你。”
利用?
江稚鱼脑子一阵发懵。她向来佛系摆烂,实在想不通自己有什么值得顶级豪门算计的地方。
大哥江闻祈上前一步,一身笔挺西装,神情沉重,对着她深深躬身。
“对不起,小妹。最先开始的人是我。”他直起身,语气满是忏悔,“我靠着你那些‘提醒’,躲过楚梦瑶的圈套,保住公司两成股份,也让对方付出了代价。”
江稚鱼心头巨震。
【楚梦瑶那件事?我全程只在心里吐槽,半个字都没说出口,他怎么会知道?】
荒谬的猜想猛地冒出来,让她头皮发麻。
不等她消化,二哥江闻景走上前。褪去往日花哨穿搭,一身深色休闲装,难得露出局促模样。
“我也要道歉。听了你的‘分析’,我连夜终止南郊地皮合约,避开五十亿亏空,还顺势做空李氏集团,赚了一笔。”
【南郊那块地!我当时就暗自吐槽他穿搭浮夸,早晚栽跟头,这话他也听见了?!】
“还有我。”三哥江闻礼推了推金丝眼镜,眼底歉意十足,“多亏你那番‘诊断’,我及时找出周教授实验数据的漏洞,避免重大医疗事故,也拿下了国家级科研项目主导权。”
“还有我!”顶流四哥江闻星皱着俊脸,一脸懊恼,“我听了你的‘剧透’,推掉容易塌房的综艺,躲开恶意抹黑,抢到爆款剧本。姐,我靠着你的吐槽赚了不少,真的对不住!”
一人接一人坦白,句句都戳中她藏在心底的念头。
所有巧合串联在一起,答案已然昭然若揭。
她的心声,那些肆无忌惮的内心吐槽,她最大的秘密,原来家里所有人,早就听得一清二楚。
江稚鱼面无表情僵在座位上,外表平静,内心早已掀起滔天巨浪。
【大型社死现场,简直是公开处刑!】
【难怪我吐槽大哥发际线堪忧,第二天他就去咨询植发;吐槽二哥衣品土气,他立马扔掉那些花衬衫。】
【吐槽三哥太过严肃,他就总在口袋揣软糖;嫌弃四哥应援词尴尬,他转头就解散了应援会……原来每一句,都被听得明明白白。】
脸颊从脖颈一路红到耳根,她恨不得当场原地消失。
紧接着,一个更让她崩溃的念头浮现。
【我之前闲着无聊,脑补大哥和陆氏总裁的CP,还写了十几万字相爱相杀的脑洞……他们该不会也全都听见了吧?!】
“噗——咳咳!”
一向沉稳自持的江闻祈猛地呛咳,刚入口的茶水尽数喷出。脸色由红转青,羞恼、震惊交织在一起,整个人手足无措。
一旁的裴烬再也绷不住高冷姿态,低头耸肩,压抑的笑声清晰地在客厅里回荡。
彻底完了。
江稚鱼大脑一片空白。她这藏在心底的小世界,在众人面前,竟等同于毫无遮掩。
混乱的氛围里,裴烬站起身。长腿迈步穿过客厅,走到她身前。身上残留着淡淡的硝烟气息,混着独有的冷冽气场,将她整个人笼罩。
他伸出手,将石化般的江稚鱼轻轻拉起,掌心温热。
深邃眼眸定定望着她,目光认真又专注。
“你的心声很有趣,”他声音低沉郑重,“你也一样。”
“我接近你,并非贪图这份特殊能力。恰恰是听见了你的心声,才认识了最真实的你。”
眸底漾开温柔笑意,还带着几分独有的占有意味。
“往后,你的心声,我承包了。”
江稚鱼怔怔望着他,又看向一旁强忍笑意的家人,心绪纷乱。摆烂的日子彻底结束,可眼下这般光景,竟也不算糟糕。
纷乱的思绪尚未理清,一个被遗忘的疑点骤然刺醒了她。
爸妈、四位兄长都能听见她的心声。
那裴烬呢?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听见的?又是因何,拥有了这份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