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涟跟在我后面不断吐槽着,说这鬼地方蚊子多,咬得她胳膊全是包。雷千壑扛着铜锤走在侧边,踩得泥地咯吱响。周岩闷声跟在最后,时不时回头扫一眼,比我警觉。
“加快点,天黑前穿过蝶泽,风灵塔就在对面。”我开口,声音有点哑。
口袋里的灵球忽然烫了一下。是岩翅蛾的。
我脚步顿住,抬头。
漫天灰蓝色的影子从泽面上压过来,振翅声簌簌的,像一片移动的云。
是迁徙的岩翅蛾群。每年这个时候,它们都要渡泽去西边产卵。
灵球震得更厉害了。
我抬手放出岩翅蛾。
它扑扇着翅膀飞上去,围着族群转,发出细碎的叫声。族群里一只翅边带银纹的雌蛾飞过来,碰了碰它的触角,很快又退回去,围着首领转。
首领是只翅展宽一倍的雄蛾,围着岩翅蛾飞了两圈,发出排斥的叫声。
它嫌岩翅蛾沾了人气,不认同族。
岩翅蛾蔫蔫地飞回来,落在我肩膀上,翅膀耷拉着。
它表层炸着翅毛,偏过头不看族群,装得满不在乎。我听见它心里的羡慕,还有舍不得走的纠结。
苏清涟叹了口气:“要不放它走吧,元灵本来就属于天地。”
周岩点头:“跟着我们天天打打杀杀,还不如随族群繁衍后代。”
我没说话。
手指摸着岩翅蛾的翅膀,上面的鳞粉蹭在指腹上,涩涩的。
心里拧巴成一团。
放它走,队伍少了空战战力,玄阴教咬得这么紧,后面的路更难走。
不放。我见过它夜里停在树枝上,对着月亮振翅的样子。它不该困在灵球里,跟着我们东躲西藏。
“想去就去,”我摸了摸它的头,“不用管我。”
它愣了愣,翅膀抖了抖,蹭了蹭我的脸颊,没动。
异变陡生。
几道黑色的毒网从芦苇丛里撒出来,瞬间罩住十几只停在苇秆上的岩翅蛾。三个穿黑袍的邪修钻出来,笑声刺耳。
“正好撞上迁徙潮,抓回去抽灵炼药,坛主必有重赏!”
蛾群瞬间乱了,四处乱飞。毒网沾着黑气,碰到翅膀就冒烟,蛾子直直往下掉。
邪修表面耀武扬威,挥着毒网追着蛾群跑。我听见他们心里发慌——本来只是跟踪,没想到撞了大运,抓完就得赶紧跑,免得被我缠上。
“玄雷鼠。”我冷喝一声。
玄雷鼠窜出去,雷光刚要劈过去,对面扔过来一颗毒烟弹,砰的一声炸开,白烟迷了眼。
我刚要抬手扇烟,一道影子从我肩膀上冲了出去。
是岩翅蛾。
它没听我的指令,直扑毒网,翅膀扇出岩针,割断了网绳。
黑气沾到它左边的翅膀,瞬间烂了一小块。它从天上掉下来,摔在苇秆上,又撑着爬起来,发出尖锐的叫声。
我心里一紧。
下一秒,族群的雄蛾动了。
它带着所有岩翅蛾冲过来,翅膀扇动的鳞粉劈头盖脸砸向三个邪修。
邪修惨叫着捂着脸转身就跑,连毒网都顾不上捡。
风慢慢停了。
银纹雌蛾飞过来,碰了碰岩翅蛾的伤口,渡了点灵气过去。雄蛾也飞过来,点了点触角。
它们认它了。
岩翅蛾回头看我,翅膀还在抖。
我笑了笑,挥挥手。
“走吧。跟着它们去西边,好好的。以后遇上了,认得我就行。”
它飞过来,蹭了蹭我的额头,一片完整的翅鳞抖落下来,落在我手心里,带着点温度。
然后它转回身,跟着族群往泽中心飞。银纹雌蛾跟在它旁边,越飞越远,最后变成天边的小黑点,看不见了。
我站在原地,攥着那片翅鳞。手心空落落的,像丢了个老伙计。
身后没人说话。雷千壑挠了挠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风卷着苇叶沙沙响。
我轻声说:“大荒的路,总得学着告别。”
刚说完,风送过来两句逃跑邪修的念叨。
“……坛主交代的魂阵已经布好了……就等他们往里钻……”
我攥紧手里的翅鳞,指节发白。
风灵塔,果然有埋伏。
穿过蝶泽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眼前立着一座七层木塔,藏在雾里。塔檐挂着铜铃,风刮过去,听不到半点声响。
这就是第五洞府,风灵塔。
塔下站着个姑娘,穿灰裙,十四五岁的样子,手里拎个纸灯笼。看见我们,她招了招手。
是个哑女,不会说话。
苏清涟皱起眉:“这姑娘有点怪,塔周围连个人影都没有,她怎么在这儿?”
我盯着哑女的眼睛。
通灵耳贴过去,听不到她的心声。像隔着一层雾,蒙蒙的。
心里有点慌。
可我没得选。第五块令牌,必须拿到。
我抬脚跟上。
哑女走在前面,步子很慢。我盯着她的脚,有那么一瞬间,我看见她鞋底没沾地,飘着半寸。我揉了揉眼睛再看,她又好好踩在泥地上,沾了满鞋的灰。
是我眼花了。
走到塔门口,哑女停下,推开门。里面黑漆漆的,一股阴冷的气息扑过来,裹着点香灰的味道。
我迈进去。
第二步刚落地,脚下忽然一空。
四周响起细碎的低语声,嗡嗡的,往耳朵里钻。
我猛地回神,身边空了。
苏清涟的声音没了,雷千壑的呼吸声没了,周岩的脚步声也没了。
空荡荡的一层大厅,只剩我一个人。
“苏清涟?周岩?”我喊了两声。
只有回声,撞在木墙上,弹回来,空荡荡的。
太阳穴突突跳,后脊泛起一层凉意。我攥紧玄雷鼠的灵球,指节发白。
“外来者。”
二楼楼梯口传来声音,冷得像冰。
一个穿白衣的少女走下来,脸色苍白,没一点血色。她眼睛很空,看着我,像看一块石头。
是林霜,风灵塔的洞主。
“擅闯风灵塔,死。”她声音平得没有起伏。
我听见她心里的烦躁。又是来抢令牌抢灵脉的,和十年前害死她父母的人一样。
“我是来闯洞府的,”我稳住声音,“拿风灵令。”
她笑了一声,很冷。
“就凭你?连魂阵都扛不住,也配拿令牌?”
我放出玄雷鼠。
“去。”
玄雷鼠窜出去,蓝紫色的雷光劈向林霜。
雷光穿过她的身体,像穿过一团影子。
没伤到她分毫。
我心里一沉。
魂体。物理和灵力攻击,居然都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