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润泽咀嚼的动作停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咽下口中的食物，缓缓放下手中的果签，转过脸来看她，语气很是轻松：“哪有？明明还很年轻。”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赖未央也侧过头，和楚润泽四目相对，安静地看着彼此。
楚润泽终是撇开了目光，呆呆地起身看向远方：“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昨天。昨晚洗澡时，我照镜子发现了第一个无法祛除的衰老表征。很轻微的一道眼角纹，你看不出来的。”赖未央的语气很平静，没有悲伤，没有遗憾，只有一种极淡的不舍，像傍晚的霞光，正在一点一点地收拢着余晖。
“三年？”楚润泽是知道妻子能力边界的，这与其说是询问，不如说是在确认。
“嗯。三年。”赖未央语气平静。
楚润泽再次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吐出，然后重新拿起果签，叉了一块瓜果递给妻子：“我知道了。”
声音没有抖，手也没有。
他没有说什么“一定会有办法”之类的话。
他们在一起快七十年了，他太清楚她了。她现在要的不是这种虚空安慰，她会说出来，也只是希望他不要在那一刻来临时毫无心理准备罢了。
赖未央伸手接过瓜果，咬了一小口，重新闭上了眼睛。
阳光照旧洒在泳池边，暖洋洋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
夜晚，楚润泽等待妻子休息后，独自一人来到书厅。
他静静地坐在沙发上，闭目思考了很久，很久……
直到最后，还是只有那四个字留在了他的脑海里：时间科技。
其实在这些年里，他和赖未央已经尝试过无数次，利用赖未央的“言灵”去获取能逆转生命衰老的高阶时间科技。
可惜，一直没能获取到想要的信息。
“言灵”这个能力的效果说起来其实很简单：只要是逻辑上能做到的事，她就能省略掉其中所有的步骤，直接抵达结果。
但所谓的“能做到”正是其最大的限制。
它必须同时满足两个条件：
“其一，这件事在现行世界框架内的逻辑上成立，不能凭空创造一条不存在或者违背现行法则的因果链。
其二，该能力者的算力和精神力，必须足以支撑对中间所有步骤的跳过，省略的步骤越多，消耗就越大，这就像是付钱走一条捷径，节省量越大，费用就越高。”
在每一次尝试时，赖未央都把目标锚定在同一个结果上：获取能够逆转寿命损耗的时间操控技术。
但……都以失败告终。
倒并非是没有获得相关技术，相反，她得到的技术其实还不少，有区域停滞、单体加速、定向减速、自时间脱离、预设回溯等等，甚至时光锚定和时序重构的相关技术也有所涉及，但就是没有一种能满足她的真正需求。
面对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这种技术在当下的雅星上根本做不到。已知的因果链里根本没有通往这个结果的路径，那言灵的使用者再强也无能为力。
要么，就是目前的已知信息太少，缺失的补偿因素太多，导致能力者支付不起相应的代价。如果是这种情况的话，那只要补充足够多的有效信息，尽可能减少需要跳过的步骤，降低对能力者的损耗至可承受范围，便有机会拿到想要的技术。
楚润泽当然无法确定是哪种情况，但他也只能祈祷是第二种可能了。
......
次日上午，央驰国国家安全部反间谍侦察局。
局长楚薪堆正在处理公文时，突然接到了圆桌议会办公厅发来的传唤令。他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来到地下传送中心。
几分钟后，楚薪堆便抵达了传唤地点，位于九星环坛二层的会客室。
一名干员在对其进行了生物ID和行政编码的双重确认后，便引着他来到了圆桌议会地下办公楼的最深处。这里是九位最高决策者的办公和会议场所，虽然大部分时候都是空置的。
很快，他们在一堵墙前停了下来。
“楚局，我只能送到这了。楚执席的房间和其他人不同，没有安保门禁，他通知你的时候就可以直接进去了，具体情况想必您应该也了解，告辞。”干员说完就离开了。
这个干员所提到的楚执席，指的自然就是楚润泽了，这个“执席”也算是为他专门创立的名词了。
因为在他之前是决策人都是在任族长，所以一般各级官员都直接称呼某族长就好，但到他这儿不行了。别说族长，人家名义上都早就退出楚家了，显然不合适。但你说直接称呼楚决策人吧，又明显很不礼貌。
最后，圆桌议会行政处和办公处联合中枢机构办公室经过数次研讨后，联合敲定了这个称呼，在与九位族长汇报确认可行后，正式宣布将在今后的公文中停用决策人原本的“族长”字段，统一切换为“执席”字段。
自此，“执席”便成为了央驰国最高决策机构圆桌议会九大决策人的官方岗位名了。
楚薪堆没站多久，楚润泽的声音便穿墙而出：“进来吧！”
楚薪堆立刻走向墙壁，身躯直接融入其中，经过短暂地穿越后，再从另一侧迈了出来。
早就坐在沙发上的楚润泽见楚润泽已经完全进入房间后，便抽离了贴在沙发旁边一个小案台上的右手，顺势指了指对面：“坐。”
那个小案台的面上有一个直联房间墙体的专门构造，便于其将能力覆盖到整个墙体上。
楚薪堆点头走了过来，落座后没有寒暄，直接问道：“要去哪？”
楚薪堆来的时候就想明白了，如果不是要出正式外勤，老族长是不会专门叫自己来这里的。
楚润泽也没有绕弯子：“盛甸国，全境。”
楚薪堆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在听着。
“未央的情况你应该也知道一些。”楚润泽的声音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份报告：“她的能力配合我们目前掌握的信息，无法获取到我们想要的时间技术。要么是这种技术根本不存在，要么就是我们缺少关键信息。”
“您觉得是后者？”
“我希望是后者。”楚润泽说：“所以需要你去查清楚盛甸国科技与发展委员会的研发据点，有多少，以及在哪里。记住，你的任务只是确定坐标，其他的…什么都不要做。”
楚薪堆立刻点头：“明白。”
随后，楚薪堆便被楚润泽送了出去，干员已经提前来到墙外等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