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十点十分,我和沈鹤亭翻墙进入了老宅的后院。
院子里一片狼藉,到处都是镜子的碎片,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芒。主楼的大门贴着封条,我们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了后院的一个角落。
沈鹤亭蹲下来,扒开一堆杂草,露出地面上的一块铁板。铁板已经锈蚀得很厉害了,上面刻着一个符文,跟我之前见过的那些符文都不一样。
“这是沈家的家传封印。”沈鹤亭说着,咬破了自己的食指,把血滴在符文上。
符文亮起一阵微弱的光芒,然后铁板自动弹开了。
下面是一条幽暗的阶梯,通向地底深处。
我跟在沈鹤亭后面,沿着阶梯往下走。阶梯很长,大概走了三四分钟才到底。底部是一扇石门,石门上同样刻着符文。
沈鹤亭用同样的方法打开了石门。
门后是一个宽敞的地下室。大约有四五十平方米,高度将近三米。墙壁和天花板都是用青石砌成的,打磨得很光滑。
但最让人震撼的,是地下室里的东西。
满墙都是镜子。
大大小小,形状各异,密密麻麻地镶嵌在墙壁上。每一面镜子的边框上都刻着符文,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冷光。
地下室的正中央,放着一口透明的玻璃棺材。
棺材里躺着一个人。
是陆鹤亭。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衣服,双手交叠放在胸前,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但他的脸色白得吓人,几乎没有一丝血色。
“他还活着吗?”我问。
“肉体还活着。”沈鹤亭说,“但灵魂已经不在了。他的灵魂被困在这些镜子的某一面里。”
“这么多镜子,怎么找?”
“我知道是哪一面。”沈鹤亭走到西墙的第三排,指着其中一面镜子说,“这面。”
那是一面巴掌大的小圆镜,边框是银色的,雕刻着精细的花纹。镜面很暗,像是蒙了一层雾气。
我凑近了看,隐约能看到镜子里有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蜷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一动不动。
“哥。”沈鹤亭轻声呼唤,“我来救你了。”
镜子里的人影动了一下,抬起头来。
那张脸确实是陆鹤亭。但他的眼神很空洞,像是失去了焦距。
“没用的。”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听不到的。”
我猛地转过身。
地下室门口站着一个人。
是周明远。
他不是已经死了吗?我亲眼看到他被沈云锦杀死的。
“很惊讶?”周明远笑了,“你以为那点小把戏能杀得了我?”
“你没死?”
“死?我当然死了。”周明远说,“但死对我来说,只是一个新的开始。”
他抬起右手,撩起袖子。他的手腕上刻着一个符文——跟梅若兰手腕上一模一样的同心咒。
“你忘了?我跟梅若兰是夫妻。同心咒的作用,不仅是生死相依,还能共享生命。她死了,她的生命力会转移到我的身上。所以我不会死。”
“那沈云锦呢?她也是你计划的一部分?”
“沈云锦是我最成功的作品。”周明远说,“她的怨气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驱动整个镜阵。我花了三年时间培养她的怨气,然后用她的死来激活镜阵。效果非常好。”
“你疯了。”
“疯?”周明远笑了,“也许吧。但疯子和天才之间的界限,本来就很模糊。”
他向前走了一步,目光落在我身上:“周皓,你知道吗?你是我见过的最完美的容器。你的血脉里有封印之力,你的意志足够坚强,你的灵魂足够纯净。如果你愿意成为镜阵的核心,我可以创造一个完美的镜中世界。”
“做梦。”
“那太可惜了。”周明远叹了口气,“既然你不愿意配合,那我只能用强了。”
他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满墙的镜子同时亮了起来。
刺眼的白光从每一面镜子里射出来,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张巨大的光网。光网从天而降,朝我罩下来。
我下意识地想要躲闪,但光网的速度太快了,瞬间就把我裹住了。
我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提了起来,悬浮在半空中。四肢像是被绳子捆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别挣扎了。”周明远说,“这个镜阵是专门为你准备的。你越挣扎,它收得越紧。”
沈鹤亭冲上来想要帮我,但周明远一挥手,一道光鞭抽在他身上,把他打飞了出去。
“鹤亭,你太让我失望了。”周明远说,“我养了你二十年,你却背叛了我。”
“你不是我爸!”沈鹤亭从地上爬起来,嘴角带着血,“你杀了我爸!你是我的仇人!”
“仇人?哈哈哈……”周明远大笑着,“你爸那个废物,活着也是浪费空气。他守着沈家的秘术不肯交出来,死了活该。”
他转向我,眼神变得狂热:“周皓,准备好了吗?我要把你的灵魂抽出来,做成镜阵的核心。有了你,这个镜阵就能运转一百年。”
他伸出手,五指张开,对准了我的胸口。
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我感觉自己的灵魂要被抽离身体了。
就在这时,我怀里那面古镜突然发出一阵炽热的光芒。
光芒穿透了我的衣服,照射在周明远身上。他发出一声惨叫,捂着脸后退了几步。
“那是什么?!”
我没有回答。我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挣脱了光网的束缚。
我落在地上,从怀里掏出那面古镜。
古镜的镜面亮如白昼,光芒越来越强,像是一颗小太阳。
“你……你竟然激活了镇魂镜的本源之力……”周明远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你不是想要我的灵魂吗?”我说,“来拿啊。”
我把古镜对准他,镜面射出一道炽烈的光柱,击穿了他的胸口。
周明远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开始融化,像是一块被烈火灼烧的蜡。他的皮肤裂开,露出底下黑色的烟雾。那些烟雾在空中扭曲挣扎,发出刺耳的尖啸。
最后,一切归于沉寂。
周明远消失了。只在地上留下了一摊黑色的灰烬。
我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手里的古镜恢复了平静,镜面上的光芒渐渐消退,变回了那面锈迹斑斑的古铜镜。
“结束了……”我喃喃地说。
“还没有。”沈鹤亭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转过头,看到他站在那面小圆镜前面,镜子里的人影正在慢慢地站起来。
“我哥要出来了。”他说。
镜面泛起一阵涟漪,一只苍白的手从镜子里伸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