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怀川靠在椅背上。
桌上摆着组装好的枪,灶灰上放着何敬子递来的纸条
巡逻队从门外走过去。
队伍没停,直接走远。
过了一会儿,有个人脚步很重,停在房门外头,那人站了几秒,慢慢挪开。
陆怀川上手捏碎纸条,丢进灶灰堆里。
他起身出门,来到医务室。
松本在屋里。
看见他来,松本先开口。
田中白天翻过药柜,只拿走二层纱布和碘酒,最底下藏发绳的抽屉,他没碰。
陆怀川问,中村呢。
松本说,黑田喊去特高课问话,田中还下了令,每天清点全部药品,少一样就上报。
陆怀川说: 底层抽屉锁死,别让人碰。
松本点了点头。
说完,陆怀川转身回自己屋子。
第二天一大早,日军巡逻兵扣了何敬之手下两个伪军。
理由是巡逻路线走偏了。
消息到陆怀川耳朵里时已经是中午。
中午开饭,那两个被扣的伪军放回来了,俩人都带着伤,嘴角破皮见血。
陆怀川半路上撞见他俩回营房。
何敬之趁别人不注意,递过来一张纸条。
人被扣了,要不要动手。
陆怀川拿笔写了三个字递回去:先不动。
何敬之收好纸条走开了。
下午,黑田把全体伪军拉到操场上训话。
当众讲发绳线索继续查,有消息给重赏,还加派人手全天盯着磨坊,魏大勇站在人群里,脑袋埋着,不敢瞅黑田半眼。
训完话人群散开。
何敬之快步走到陆怀川身边,低声说,底下弟兄心里不稳,再扣人我压不住。
陆怀川回他,再忍两天,东侧挪防是唯一能走的空子,现在闹事,所有人都走不了。
何敬之点头,然后转身走了。
傍晚,那两个别打的伪军私下拉着人聊天,话传开了。
消息到田中那里,田中转头上报黑田。
黑田下令,加暗哨,二十四小时盯着伪军营房。
夜里,门缝塞进来新纸条。
何敬之写的,就两个字:准备。
陆怀川看完丢进灶里烧了。
他出门去找中村,中村守在医务室,陆怀川跟中村交代,药柜底下藏的东西看好,别让田中碰着。
中村点头应下。
隔天早上,磨坊外围的便衣直接多了一倍。
魏大勇找人捎话问什么时候动身。
陆怀川让带话的人回去说:安分等着挪防信号,不准私自往外跑,别把计划露出去。
食堂开饭,日军和伪军分开两边坐。
有日军兵开口挖苦,话说得难听,几个伪军当场站起来要吵,何敬之走进食堂扫了一圈,起身的那几个全坐回去了,没人敢吭声。
吃完饭,大岛派人叫走何敬之。
大岛当着面骂他管不住手下,何敬之低着头应哈依。
回去之后,何敬之传纸条给陆怀川:大岛收走了三成外围巡逻权,东侧人手加多了,陆怀川看完,提笔写了回信让人送出去:原定计划不变,盯好换防时间,准时从东侧撤退。
送完纸条,陆怀川去办公室处理文书,田中守在走廊里把他拦下来问话。
昨天伪军私下串联,你知不知道。
我一整天都在写文书,没听过这事。
田中盯着他,你经常和伪军打交道,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收到。
打交道全是公事,边上一直有人,没私下碰面。
田中挑不出毛病,让他走了。
陆怀川回办公桌继续写文书。
中村悄悄过来捎话,黑田明天挨个审伪军头头,魏大勇排第一个。
陆怀川交代,你转告魏大勇,说辞别改。
磨坊墙根脚印,就说是搬粮踩的,半个字别改口。
中村点头,回去送信。
黄昏,魏大勇找人递消息过来,手下三十个人都稳住了,原地待命。
陆怀川让来人带话回去:管好所有人,别跟日军起冲突,少出门瞎晃悠。
到了晚上,营区巡逻暗哨多了好几拨。
陆怀川关好房门,把配枪重新检查一遍。
六条联络线挨个捋了一遍。
何敬之手下那批伪军,魏大勇磨坊三十个人,城外修鞋铺,县城杂货铺陈国栋,中村,松本都没被特高课咬住。
发绳还搁在医务室底层抽屉里,田中两次清点都没往下翻,黑田手里就一根发绳,拿不出能往陆怀川身上牵的东西。
次日清晨,黑田先提了魏大勇。
审了一个半钟头。
魏大勇一口咬死,整晚待在磨坊,没出过门。
黑田拿后墙脚印压他,他就拿粮库搬粮的人搪塞。
没有证据,黑田只能放人。
何敬之借打水的功夫和陆怀川擦肩而过,压着嗓门说,魏大勇扛住了,半个字没吐。
陆怀川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中午食堂,黑田又过来了一趟。
又提发绳悬赏的事,放话说隐瞒线索的一同治罪。
食堂里没人敢出声。
黑田一走,伪军那边就乱了,交头接耳声一波接一波。
魏大勇埋头扒饭,头没抬过。
何敬之快速吃完,先走一步。
陆怀川照常吃完饭出门,松本站在医务室门口等他。
松本说道: 田中今天还要清点药柜,底层抽屉我已经锁死了。
陆怀川说: 盯紧点。
他要是硬撬,立刻给我传话。
松本应下。
下午,田中带人过来清点药品。
一层层翻第二层柜子,根本没往下看,清点完就走了。
松本第一时间传消息给陆怀川。
陆怀川确认东西没被翻到,回屋写纸条。
通知何敬之稳住队伍,等东侧挪防的空档,纸条折好,交给联络员送走。
傍晚,营区调整了巡逻排班。
东侧防线换防的时间,跟何敬之纸条上写的完全对上了。
陆怀川把撤离路线又过了一遍。
磨坊、伪军营房、东侧缺口,分两批走,互不碰头,魏大勇三十人和何敬之的队伍能一起撤,错开巡逻岗。
夜里,又一张纸条从门缝塞进来。
何敬之写的:换防时间定了,人也都到位了。
陆怀川看完,直接烧了。
他出门确认走廊没有暗哨,找到中村又叮嘱了一次:发绳藏好,特高课要是硬搜,提前换地方。
中村答应了。
陆怀川回屋坐下。
巡逻脚步声一趟趟从门外经过,没人再停下来试探。
黑田明天还会挨个问话,但他手里就一根发绳,定不了任何人的罪,只要撑到东侧换防,两支队伍就能出去和游击队碰头。
眼下最要紧的是稳住两边的人。
魏大勇刚被审过,心里绷得紧,一点刺激就容易慌。
何敬之底下人刚挨揍,一肚子火气,稍不看住就要闹事。
两边都得稳住,撤离的事才能不出岔子。
第二天一早,黑田挨个传唤伪军小头目问话。
所有人说辞都统一,没人提发绳的事。
黑田什么都没问出来,回特高课发了通火。
田中上来出主意,再加人手盯磨坊和伪军营房。
黑田点头,增派十个便衣轮班守着两处。
消息当天就传到陆怀川这里。
陆怀川立刻传信给何敬之和魏大勇两边:少出门,人别扎堆,躲着便衣走。
正午,何敬之找机会碰面。
他说,便衣多了一倍,风险大了,要不要往后推。
陆怀川回他,东侧挪防就这一回空档,错过了再没机会。
按原定时间走,不动。
何敬之记牢,回去安抚手下。
午后,魏大勇派人捎话,磨坊四周全是眼线,三十个弟兄只能待在屋里,不敢露头。
陆怀川传话回去,原地待命。
撤离当天我会提前放信号。
魏大勇那边照做。
傍晚食堂,日军故意刁难,饭菜少给,嘴上也一直不干净。
好几个伪军握紧拳头,差点当场翻脸。
何敬之开口按住众人,带着大伙安安稳稳吃完饭。
饭后何敬之找到陆怀川,再这么欺压下去,弟
兄们迟早憋不住。
陆怀川说: 再熬最后一天,撤出去就不用受鬼子管束了。
何敬之没再多说,回去安抚手下。
晚上,暗哨巡查次数又增加了。
陆怀川待在屋里,把接应信息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游击队接应的地点、转移路线、沿途藏身点位,全部核对过。
六条情报渠道都通畅,没有暴露的。
发绳还在医务室,黑田从头到尾拿不到能定罪的证据。
所有准备就绪,只等东侧防线换防的空档。
陆怀川坐好,枪搁在手边,静静等着撤离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