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方砚秋约我见面。这一次他没有约在咖啡馆,而是约在了市公安局的刑侦技术科。
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的表情很严肃,这让我心里有些不安。
“怎么了?查出问题了?”我问。
“你跟我来。”
他带我走进技术科,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进了一间实验室。实验室里摆满了各种仪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一名技术人员坐在电脑前,看到我们进来,站了起来。
“方队。”
“把结果给他看。”方砚秋说。
技术人员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显示器上出现了一张图片。那是一枚指纹的放大图像,纹路清晰,细节分明。
“这是什么?”我问。
“这是从那面镜子的边框上提取到的指纹。”方砚秋说,“我们做了比对。”
“然后呢?”
“然后我们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他指着屏幕上的一处标记,“这枚指纹,跟系统里存档的一枚指纹完全匹配。”
“谁的?”
“一个叫柳倾的女人的。”
我愣住了。柳倾?这个名字我从来没有听说过。
“柳倾是谁?”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方砚秋说,“柳倾,女,二十九年前去世。死因是心脏骤停。但她的身份信息显示,她生前是一名……镜蛊师。”
“镜蛊师?”
“对。这是一个非常古老的职业,主要活跃在西南地区,以制作和使用各种特殊的镜子为业。据说他们可以通过镜子施展某种……法术。”方砚秋说这个词的时候,表情有些别扭,显然作为一个刑警,他不太习惯用这种词。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柳倾是你的亲生母亲。”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说什么?”
“我们做了DNA比对。”方砚秋说,“从镜框上提取到的皮屑样本,跟你的DNA样本有高度的亲缘关系匹配度。柳倾,确实是你的生物学母亲。”
“不可能。”我说,“我妈叫林慧,她在我八岁那年出车祸去世了。我亲眼看着她下葬的。”
“那是你的养母。”方砚秋说,“你的亲生母亲是柳倾。你在出生后不久就被她送养了。收养你的那对夫妇,就是林慧和她的丈夫。”
我瘫坐在椅子上,大脑一片空白。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难接受。”方砚秋说,“但数据不会说谎。”
“那面镜子呢?”我问,“镜子上还有什么?”
“还有一样东西。”方砚秋示意技术人员播放另一段影像。
屏幕上出现了一段视频。画面中,那面镜子被固定在一个支架上,镜面朝上。实验室的灯光照在镜面上,反射出一片柔和的光晕。
“这是我们在显微镜下拍摄的。”技术人员说,“你注意看镜面。”
他把画面放大。镜面上,隐隐约约能看到一行字。那行字非常浅,肉眼几乎看不到,只有在特定的光线角度下才能显现。
“这上面写的是什么?”我问。
“我们请了一位古文字专家来看过。”方砚秋说,“这是一种非常古老的文字,叫‘女书’,主要在湖南江永一带流传。翻译过来的意思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意思是:‘女儿,来找我。’”
我盯着屏幕上那行模糊的字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来找我?去哪儿找?”
“镜子里。”方砚秋说,“古文字专家说,这行字的末尾还有一个符号,代表‘镜中’的意思。”
“镜子里?怎么进去?”
“不知道。”方砚秋摇摇头,“但我觉得,你最好别试。”
当天晚上,我带着那面镜子回到了住处。
方砚秋本来不同意我把镜子带回来,但我说服了他。我说,这面镜子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唯一遗物,我必须弄清楚她到底想告诉我什么。
我把镜子放在桌子上,盯着它看了很久。
镜面平静如水,映出了我的脸。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试图从那张脸上找到一些陌生的痕迹。但什么也没有。那就是我的脸,一模一样的眉眼,一模一样的轮廓。
“妈。”我轻声说,“是你在叫我吗?”
镜面没有任何反应。
我伸手触摸镜面。指尖接触到冰凉的表面时,一股微弱的震动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镜子的另一面轻轻敲击。
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停了。
我缩回手,心跳得厉害。
那天晚上,我又做了那个梦。
白色的空间,光滑的地面,无尽的倒影。但这一次,那个没有眼睛的女人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声音。那个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从镜子的每一面反射中汇聚而成。
“沈念……沈念……”
“你是谁?”我在梦中问。
“我是你妈妈。”
“我妈已经死了。”
“那是你的养母。”那个声音说,“我是你的亲生母亲。我叫柳倾。”
“你在哪里?”
“我在镜子里。”她说,“我在这里等你。”
“等我做什么?”
“等你来救我。”
“救你?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我是死了。但我的灵魂被困在了镜子里。”她的声音变得悲伤,“三十年前,我被人害死了。那个人把我的灵魂封印在了这面镜子里。我出不去。”
“是谁害了你?”
“一个叫柳长生的人。他是我的……哥哥。”
“你哥哥?他为什么要害你?”
“因为我要保护你。”她的声音开始颤抖,“他想要用你来举行一个仪式。一个非常邪恶的仪式。我不同意。所以他杀了我。”
“什么仪式?”
“镜婴祭。”她说,“用七个在鬼节出生的婴儿,作为祭品,召唤镜渊深处的邪灵。你就是第七个。”
我猛地从梦中惊醒。
窗外,月光正好照在那面镜子上。镜面泛着幽幽的冷光,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