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揉了揉眼睛,再看。郑明的手指没有动,静静地交叠在胸前。
“怎么了?”方砚秋问。
“没什么。”我说,“可能是我看花了眼。”
我们在地下室里搜索了一圈,没有发现其他有价值的东西。正准备离开的时候,我的目光落在了棺材内侧的底部。
那里刻着一行小字。
字迹很细,像是用针尖刻上去的。我凑近了看,辨认出那是一行字: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是我的名字。念念。
这行字,是谁刻的?是郑明?还是柳长生?还是……我母亲?
我伸手触摸那行字。指尖触碰到凹槽的一瞬间,一股电流般的刺痛从指尖传来,传遍了我的全身。
然后,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很轻很柔,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又像是从我的心底里涌出来的。
“念念。”
“妈?”我脱口而出。
“念念,是我。”那个声音说,“你终于来了。”
“你在哪?”
“我就在你面前。”
我抬起头,看向前方。地下室的墙壁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面镜子。那面镜子很大,足有一人高,边框是黑色的,没有任何装饰。镜面光滑如水,映出了我的身影。
但镜子里的我,在对我微笑。
而我明明没有笑。
“别怕。”那个声音说,“我是你妈妈。我不会害你。”
“你真的是我妈?”
“对。我是柳倾,是你的亲生母亲。”
“你为什么会在镜子里?”
“因为我的灵魂被封印在了这里。”她说,“三十年前,柳长生杀了我。他把我的灵魂抽出来,封印在了这面镜子里。我出不去。”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他想要你的命。”柳倾说,“你是在鬼节出生的。你的灵魂是最纯净的祭品。他想要用你来召唤镜渊深处的邪灵。”
“那你为什么要救我?”
“因为你是我的女儿。”她的声音变得温柔,“我宁愿自己死,也不会让他伤害你。”
我的眼眶发热。
“那我该怎么救你出来?”
“你救不了我。”她说,“我的灵魂已经和这面镜子融为一体了。镜子碎,我也会魂飞魄散。但你可以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找到柳长生的尸体,烧掉它。”柳倾说,“他的灵魂还附着在尸体上。只要烧掉他的尸体,他就会彻底消失。到时候,我的灵魂就能得到解脱。”
“他的尸体在哪?”
“就在这栋老宅的地下。”柳倾说,“更深的一层。”
“更深的一层?”
“对。这栋老宅地下有三层。你现在在第二层。最下面一层,埋着柳长生的尸体。”
“我该怎么下去?”
“你身后的墙角,有一块松动的地砖。撬开它,就能看到入口。”
我转过身,走到墙角,用铁锹撬开了那块地砖。
果然,下面露出了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老方,拿手电筒来。”
方砚秋递给我一把手电筒。我打开手电筒,往下照。下面是一条垂直的通道,大约三四米深,底部是泥土的地面。
“我下去看看。”我说。
“我跟你一起。”
“不用。你在上面守着,万一有什么情况,也好接应。”
方砚秋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小心点。”
我把手电筒叼在嘴里,顺着通道壁上的铁梯爬了下去。
底部是一个狭小的空间,大约只有三四平米。高度很低,我站不直身子,只能弓着腰。地面是夯实的泥土,墙壁也是泥土的,能闻到一股浓重的土腥味。
空间的中央,放着一具骸骨。
那具骸骨是蜷缩着的,姿势扭曲,像是被人随意丢弃的。骨骼已经发黄发脆,表面布满了裂纹。骸骨的身上裹着一件已经腐烂殆尽的黑色布料,依稀能看出是一件长袍。
这就是柳长生的尸体。
我蹲下来,仔细查看那具骸骨。在骸骨的胸腔位置,我发现了一样东西——一面小镜子。
那面镜子只有巴掌大小,圆形的,边框是银色的,已经氧化发黑。镜面布满了裂纹,但依然能映出模糊的影像。
我伸手去拿那面镜子。
就在我的手指触碰到镜面的一瞬间,那具骸骨突然动了。
它的头骨缓缓抬起来,两个空洞的眼眶对准了我。
“你终于来了。”一个声音从骸骨的口中发出,沙哑而低沉,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
我猛地缩回手,后退了一步。
“柳长生?”
“对,是我。”骸骨的头骨发出咯咯的笑声,“我等了你很久了。”
“你已经死了。”
“我是死了。但我的灵魂还在。”骸骨说,“只要这面镜子还在,我就不会消失。”
“你想怎么样?”
“我想要你的命。”骸骨说,“你的灵魂,是我等待了三十年的祭品。”
它伸出一只白骨森森的手,朝我抓来。
我下意识地躲闪,但地下室的空間太小了,我无处可逃。那只白骨手抓住了我的脚踝,冰冷刺骨,像是一把铁钳。
“放开我!”
“别挣扎了。”骸骨说,“你逃不掉的。”
它用力一拽,我摔倒在地上。骸骨的另一只手朝我的胸口抓来,五根白骨手指像是五把锋利的刀刃。
就在这时,一道金光从上方射下来,击中了骸骨的手臂。
骸骨发出一声惨叫,松开了手。
我抬头看去,看到方砚秋站在通道口,手里举着一面镜子——正是我从郑明那里得到的那面古镜。镜面泛着金色的光芒,像是镀了一层阳光。
“老方?!”
“你妈妈告诉我的。”方砚秋说,“她说这面镜子可以克制柳长生。”
骸骨在金光中扭曲变形,发出凄厉的惨叫。它的骨骼开始碎裂,一块一块地掉落在地上,化为一堆白色的粉末。
最后,只剩下那面小镜子,静静地躺在粉末中。
金光消失了。
我从地上爬起来,走到那堆粉末前面,弯腰捡起那面小镜子。
镜面布满裂纹,映出了我破碎的脸。
但就在那些裂纹之间,我看到了一个微笑。
是我母亲的微笑。
“谢谢你,念念。”她的声音从镜子里传来,很轻很轻,“我终于自由了。”
“妈……”
“好好活下去。”她说,“这是妈妈最大的心愿。”
镜面彻底碎裂了,化作无数片晶莹的碎片,散落在地上。
我跪在地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但我知道,这一次,我的眼泪是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