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照片？”

“她没说。只是说那张照片让他很害怕，害怕到把相机都砸了。”

我看着手里的照片，突然明白了一切。

“你外公当年，可能也遇到了同样的事。”

“什么事？”

“拍到了不该拍的东西。所以他才会害怕，才会把相机砸了。而你爹，可能也是因为同样的原因，才不敢洗这张照片。”

赵磊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那我们……还要继续查吗？”

我沉默了。

查下去，可能会揭开一个可怕的真相。

但不查，这个谜团永远解不开。

“查。”我说。

我们决定再去一次黑河村，去找那个摄影协会的线索。

第二天一早，我们又出发了。这一次，我们没有直接去村子，而是先去了镇上的文化馆。文化馆里有一个展览室，展示着当地的历史文物。

我在展览室里找到了一份旧报纸，上面有一篇报道，说的是黑河村摄影协会的事。

报道上说，黑河村摄影协会成立于1985年，由村里的几个摄影爱好者发起。协会成立后，举办过几次摄影展，在当地小有名气。但1990年，协会突然解散了，原因不明。

报道的末尾，列出了协会成员的名单。

名单上，有三个名字。

沈国栋。

赵建国。

还有一个名字，让我和赵磊都愣住了。

沈秋棠。

“我娘……也是摄影协会的成员？”赵磊的声音都在发抖。

“看来是的。”

“那我爹呢？我爹的名字怎么也在上面？”

“你爹也是成员之一。”

“可是……我爹从来没跟我说过他会摄影啊！”

“也许他不想让你知道。”

赵磊沉默了。

我继续看报道，发现了一个细节。

报道上说，协会最后一次活动，是在1990年的秋天。那次活动的主题是“古宅遗韵”，拍摄地点就是沈家的老宅子。

而那次活动之后，协会就解散了。

“你娘是哪一年死的？”我问赵磊。

“1990年。”

“秋天？”

“对，秋天。”

我的心猛地一沉。

“你娘的死，可能和那次摄影活动有关。”

赵磊的脸色变得惨白：“你是说……我娘是在那次活动中死的？”

“很有可能。”

我们决定去找当年协会的其他成员，看看能不能问出点什么。

按照名单上的地址，我们找到了一个叫李德胜的老人。他已经七十多岁了，住在镇上的一家养老院里。

我们说明来意，老人的脸色变了变，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说话。

“你们想知道什么？”

“沈秋棠的死。”

老人叹了口气：“那件事，我到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害怕。”

“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天，我们几个人约好了去沈家老宅拍照。沈秋棠是沈家的人，对老宅很熟悉，就给我们当向导。我们拍了很多照片，一直拍到天黑。天黑之后，大家准备散了，但沈秋棠说，她还想再拍一张。”

“拍什么？”

“她说，她想拍一张站在走廊尽头的照片。就是二楼那条走廊，尽头有一扇窗户。她说那个位置光线特别好，拍出来一定好看。”

“然后呢？”

“然后她就站过去了。我们几个人轮流给她拍。轮到赵建国的时候，他按下了快门。但就在那一刻，所有人都听到了一声尖叫。”

“谁的尖叫？”

“沈秋棠的。她突然大喊了一声，然后就从窗户跳了下去。”

“跳下去了？”

“对。二楼虽然不高，但她摔下去的时候，脑袋磕在石头上，当场就不行了。”

“你们报警了吗？”

“报了。警察来调查过，说是意外。但我们都觉得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沈秋棠跳下去之前，喊了一句话。那句话，我们都听到了。”

“什么话？”

老人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她说：‘第八张，别拍。’”

我的心猛地一紧。

“第八张？”

“对。她喊的是‘第八张，别拍’。但赵建国已经按下快门了。那张照片，就是第八张。”

“那张照片后来怎么样了？”

“赵建国洗出来了。但他看了一眼之后，就把照片烧了。他说那张照片上，有不干净的东西。”

“什么东西？”

“他说，照片上除了沈秋棠，还有一个人。一个站在她身后的人。那个人，穿着中山装。”

“那个人是谁？”

“他不肯说。只是说那个人不该出现在照片里。后来他把相机也砸了，发誓再也不拍照了。”

我和赵磊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恐惧。

“那个站在沈秋棠身后的人，是不是沈国栋？”我问。

老人摇摇头：“不是。沈国栋那天根本没去。他说身体不舒服，在家休息。”

“那是谁？”

“我也不知道。赵建国从来没告诉过我。他只是说，那个人不是活人。”

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深吸一口气，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大爷，你知道沈秋棠当时为什么要拍那张照片吗？”

老人想了想，说：“她说，她想给一个人看。”

“给谁？”

“给她肚子里的孩子。”

赵磊的身体猛地一震：“她怀孕了？”

“对。那时候她已经怀了四五个月了。她说，她想拍一张好看的照片，将来给孩子看，让孩子知道他妈妈长什么样。”

赵磊的眼眶红了：“那孩子……”

“孩子没保住。她摔下去的时候，孩子也没了。”

赵磊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很久，赵磊才平静下来。他擦了擦眼泪，问我：“师傅，你说那个站在我娘身后的人，到底是谁？”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也许，你爹知道。”

“可我爹已经死了。”

“你爹留下了什么线索吗？”

赵磊想了想，突然说：“我爹临终前，给了我一把钥匙。他说，这把钥匙能打开一个箱子，箱子里有他想对我说的话。”

“箱子在哪？”

“在我家老宅的地下室里。”

我们连夜赶回了赵磊的老家。那是一栋老旧的筒子楼，赵磊的父母以前住在这里。赵磊结婚后就搬出去了，这房子一直空着。

我们进了屋，赵磊打开地下室的门。地下室很小，堆满了杂物。赵磊在角落里找到了一个铁皮箱子，用那把钥匙打开了。

箱子里，放着一本日记。

赵磊翻开日记，一页一页地看。看着看着，他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怎么了？”我问。

“我爹在日记里写了……他当年之所以去黑河村，不是偶然的。”

“那是为什么？”

“他是受人委托去的。”

“谁委托的？”

赵磊抬起头，眼神空洞：“我外公。沈国栋。”

“你外公委托你爹去拍你娘？”

“对。我外公说，我娘被脏东西缠上了，需要用相机把那个东西拍下来，才能把它赶走。”

“那你爹拍到了吗？”

赵磊翻到最后一页，手开始发抖：“拍到了。第八张照片上，拍到了那个东西。”

“是什么？”

赵磊把日记递给我。

我接过来，看到最后一页上，写着一行字：

“第八张照片上，站在秋棠身后的那个人，是我自己。”

我愣住了。

“你爹的意思是……照片上那个人是他自己？”

“不。”赵磊摇摇头，“我爹的意思是说，那个站在我娘身后的人，和他长得一模一样。但不是他。”

“那是什么？”

“是他的前世。”

我倒吸一口凉气。

“你爹在日记里说，他后来找人看过那张照片。那个人告诉他，站在我娘身后的，是他前世的样子。他前世是清朝的一个官员，曾经霸占了沈家的老宅，害死了沈家不少人。而我娘，就是沈家的后人。他前世欠下的债，今生要来还。”

“所以你爹才会娶你娘？”

“对。他说他第一次见到我娘，就觉得似曾相识。他以为那是一见钟情，后来才知道，那是因果报应。”

“那你娘的死……”

“也是报应的一部分。我爹说，他前世害死了沈家的人，所以今生也要失去最爱的人。我娘的死，就是对他前世的惩罚。”

赵磊说完，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瘫坐在地上。

我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那这张照片……还要洗出来吗？”我问。

赵磊沉默了很久，最终摇了摇头：“不洗了。有些东西，知道了反而更痛苦。”

他把日记放回箱子，锁好，然后把钥匙扔进了垃圾桶。

“走吧，师傅。咱们回去吧。”

我点点头，跟着他走出了地下室。

外面的天已经亮了。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但我的心里，却始终笼罩着一层阴影。

那第八张照片，终究没有被洗出来。

但我知道，它一直在那里。

在那个铁盒子里，在那栋老宅的地下室里，等着下一个打开它的人。

也许有一天，会有人再次拿起那张底片，放进显影液里。

然后，看到那个站在女人身后的男人。

那个和赵磊一模一样的男人。

那个穿着中山装，胸口别着红色徽章的男人。

那个微笑着，把手搭在女人肩膀上的男人。

那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

（58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