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生物钟准时叫我起床。窗外刚蒙蒙亮,我想轻手轻脚起身,沈律的手臂却搭上来。
“这么早?”他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第一天上班,不能迟到。”我掰开他的手。
“不会迟到的。”他闭着眼说,“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开车。”
“不行。”他终于睁开眼,“你现在是两个人。”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孩子。产后第一次单独出行,说不紧张是假的。最后还是拗不过他,被押送上副驾驶。
路上堵得厉害。沈律单手握方向盘,另一只手递过来一个保温杯:“热的,路上喝。”
“你什么时候买的?”
“早上起来做的。红枣桂圆,补气血。”
我打开喝了一口,温度刚好。这男人现在越来越像回事了。
鉴定中心门口,他停车弯腰帮我解安全带:“中午给我发消息,看你吃没吃饭。”
“知道了,沈队。”
“晚上我来接你。”
“行了,又不是第一天上班。”我推开车门,回头看他,“赶紧回去带孩子,小满一个人搞不定。”
他笑了下没说话,冲我挥挥手。
我深吸一口气走进鉴定中心。一楼大厅还是老样子——白的墙,绿的植,来往的人穿着白大褂步履匆匆。电梯门一开,走廊里两个年轻鉴定师看见我眼睛一亮。
“林姐!”
“林姐回来了!”
声音之大,整条走廊都能听见。我还没来得及反应,一个人影已经从办公室冲出来,直接扑向我。
“林晚!”
苏小满熊抱着我,力气大得像要勒断我的肋骨。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搞得我衣服上一片湿痕。
“你先放开……”
“不放!”她抱得更紧了,“你知道这三个月我怎么过的吗?没有你,谁跟我吃饭,谁跟我吐槽,谁在我加班的时候买咖啡……”
“你自己不能买?”
“不能!我的钱要留着买零食!”
周围笑成一团。方澄也从办公室出来了,站在旁边抿着嘴笑,手里还拿着文件夹:“师父,欢迎回来。”
“嗯。”我推开苏小满,整理被揉乱的衣服,“这三个月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方澄眼睛亮晶晶的,“就是挺想你的。师父不在,很多东西都不敢确定,老怕做错了。”
“这有什么不敢的?按流程来就行。”
“那不一样,”她认真道,“师父在的时候,就算做错了也有人撑腰。”
主任从办公室走出来,看见我点了点头:“林晚,来一下。”
我跟进去,他在办公桌后坐下,推过来一个文件夹:“有个大案,你看一下。”
“什么案?”
“碎尸案。昨晨发现的,凶手很猖狂,现场被破坏得厉害。市局那边点名要你出马。”
我翻开文件夹看了几页照片,眉头皱起来。确实棘手,手法残忍,痕迹混乱,一般人无从下手。
“怎么不说话?接不了?”
“接。什么时候出现场?”
“今天下午。有问题?”
“没有。”
下午一点赶到案发现场。这是一处废弃仓库,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腐臭味。我戴上口罩手套,蹲下来仔细查看地上的痕迹。
每一处划痕,每一滴血迹,每一枚指纹,都在诉说发生了什么。我的世界安静下来,只剩下眼前这些证据。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震动。是沈律的消息:「吃饭了吗?」
我低头回了两个字:「没有。」
那边很快回复:「工作重要还是吃饭重要?」
我忍不住弯起嘴角,打字:「工作。」
「林晚同志,」他回,「你这样不行。」
「怎么了?」
「你是有孩子的人,不能只想着工作。」
看着这条消息,我愣了一下神。是啊,我现在是有孩子的人了呢。视线不由自主飘向门口的方向,仿佛能透过墙壁看到家的方向——沈律在做饭,孩子在睡觉,小满说不定也在。
「知道了。」我回,「忙完就吃。」
「这还差不多。」
我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工作。但心里某处变得不一样了,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晚上六点,现场取证结束。我收拾好工具走出仓库,外面天已经擦黑。沈律的车停在路边,车窗半降,他靠在驾驶座上低着头看手机。
“怎么又来了?”我拉开副驾驶的门。
“接你下班。”他发动车子,“顺便带你去吃饭。”
“我回家吃。”
“回家现做要多久?先去吃饭,孩子有小满看着出不了事。”
“你把小满一个人扔家里?”
“我给她点了外卖,饿不着她。”
我没再说什么,由着他把车开到一家粥店门口。这家店我们以前来过,他家的皮蛋瘦肉粥很对我的口味。
“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坐下后我问。
“我不知道啊,”他给我倒茶,“是我自己想吃。”
嘴硬。我低头喝了口茶,没揭穿他。
吃完饭回到家,推开门屋内弥漫着饭菜香。我愣了一下看向厨房的方向:“你做饭了?”
“简单弄了点,”他从厨房探出头,“先去洗手,马上好。”
我把包放在沙发上,轻手轻脚走到卧室去看孩子。小家伙在小床上睡得正香,小嘴微微张着,偶尔发出一点均匀的呼吸声。我站在床边看了很久,生怕吵醒她。
“看什么呢?”沈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看她。”我没有回头,“她好小啊。”
“你不也是第一次当妈。”他走到我身边,手搭在我肩上。
吃完饭沈律去洗碗,我坐在床上给孩子喂奶。小家伙嘬得用力,她却一点不觉得疼,只觉得满足。原来这就是母亲的感觉——不是牺牲,是收获。我低头亲亲女儿的额头,轻声说:“妈妈会好好保护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