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手机震动的声音把我吵醒。
沈律已经不在身边了。床头柜上留了一张字条:“队里有事,早饭在锅里。下午早点回。”
我盯着那张字条看了几秒。他从来不留字条的,今天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摇篮里,女儿砸吧砸吧小嘴,睡得正香。我轻手轻脚起身,去厨房揭开锅盖,里面是熬好的小米粥,还卧了个鸡蛋。
吃完早餐,我把子弹壳从工具箱里拿出来,放在书桌上。阳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铜黄色的弹壳泛着冷光。
十年前的子弹壳,为什么会出现在碎尸案现场?
这个问题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
手机响起,是沈律。
“起床了吗?”
“起了。你呢?”
“刚到队里。”他的声音有点哑,像是熬夜了,“那个子弹壳,我让人查了一下。”
我的心提了一下:“查到什么了?”
“电话里不方便说。”他顿了顿,“你先上班,晚上我回去再谈。”
“沈律。”我叫住他,“你是不是查到什么了?”
他沉默了两秒。
“等我回来。”
电话挂了。
我握着手机站在原地,心跳得有点快。他从来不是吞吞吐吐的人,今天这是怎么了?
上午在鉴定中心,我把子弹壳放进分析仪器里,仔细检测。弹壳的型号、磨损程度、生产批次……每一个数据都指向十年前。
十年前,父亲负责的那起跨境文物走私案。
那时我十七岁,还在上高中。每天放学回家,看到的是母亲焦虑的脸和父亲越来越晚的归期。他总是说“在忙一个案子”,但具体什么案子,他从来不说。
后来有一天,他再也没有回来。
官方说他是自杀,因为我父亲有抑郁症。可我不信。一个破过无数大案的人,一个每天都在和罪犯打交道的人,会在自己事业的巅峰期选择结束生命?
这十年,我一直在找答案。
下午三点,沈律回来了。
他脸色很难看,进门第一句话就是:“这颗子弹壳的来源,查到了。”
我放下手里的工作看着他:“说。”
“这批子弹壳的生产批次,和当年你父亲负责的那起走私案,用的是同一批。”他在沙发上坐下,手肘撑在膝盖上,“也就是说,这颗子弹壳可能是从当年那批案子里流出来的。”
“不可能。”我说,“当年涉案的人员,不是都被处理了吗?”
“未必。”他抬起头,眼神很复杂,“有些人,可能一直在外面。”
我们对视着,彼此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安。如果真的有人逍遥法外,那这十年,他们以为的“正义”,算什么?
“你打算怎么办?”我问。
“继续查。”他说,“既然有人把子弹壳送到你面前,说明他们不想让你停止。既然不想让你停止,那我们就查到底。”
我没有说话。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也许,你一直追寻的真相,还没有真正结束。
晚上,哄睡孩子后,我坐在书房里,翻开父亲当年的案件记录。一页一页,都是发黄的纸张。泛黄的纸页间,还能闻到淡淡的油墨味。
父亲的照片贴在第一页。穿制服的他看起来很年轻,眼神坚毅而明亮。那是他最意气风发的年纪,却也是他生命的最后几年。
我用手指摩挲着那些文字,心里五味杂陈。
“还不睡?”沈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睡不着。”我没有回头,“你说,如果我爸还在,他会怎么想?”
他走过来,在我身旁坐下:“他会为你骄傲。”
“我不是问这个。”我终于抬起头看他,“我是问,如果他还活着,看到自己的女儿花了十年时间去追查他的死因,却依然一无所获……他会怎么想?”
沈律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覆在我的手背上:“你不是在追查他的死因,你是在追查真相。这两者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追查死因,是为了找到一个答案。而追查真相,是为了给活着的人一个交代。”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你爸不会希望你这十年一直活在仇恨里,但他一定会希望你知道——他没有抛弃你。”
我的眼眶突然有点热。
“我知道。”我深吸一口气,把情绪压回去,“我只是……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初我再努力一点,是不是就能……”
“没有如果。”他打断我,“林晚,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重要的是现在,还有未来。”
我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神很温柔,像一潭深水,让人想要沉溺进去。
“沈律。”
“嗯?”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真相不是我想要的……你会怎么办?”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书架前,翻出一本旧相册。相册的封面已经褪色,边角磨得起了毛。
“你看。”他把相册递给我,“这是我爸年轻时的工作照。”
照片里的沈建国穿着八十年代的制服,站在一辆老式吉普车旁边,笑得很灿烂。那种笑,是发自内心的,没有任何杂质。
“我爸去世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沈律的声音有点哑,“他给我留了一封信,说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不是做错了什么,而是没能告诉我——他是爱我的。”
我握住他的手,没有说话。
“有些真相,不是我们想的那样。”他看着我,眼神很静,“但不管是什么真相,我都会陪着你。”
窗外,月光淡淡的,照在地板上形成一道白痕。书房里很安静,只有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我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轻声说:“好。”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里父亲站在一片白茫茫的光里,对着我笑。他说:“晚晚,爸爸一直都在。”
我想跑过去抓住他,但脚像灌了铅一样,动不了。
然后,我醒了。
身边是沈律均匀的呼吸声,女儿在小床里咿呀了一声,又沉沉睡去。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而我知道,这场关于真相的追逐,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