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下午,阳光正好。
我正在客厅铺开爬行垫,把女儿放在上面任她自由翻滚。她现在七个多月,正是对世界充满好奇的年纪,一块布娃娃都能玩上半天。我坐在她旁边,手里翻着一本育儿杂志,心思却飘向了昨天晚上的子弹壳。
那批子弹壳的生产批次,和十年前父亲负责的走私案是同一批。
这意味着什么,沈律没有明说,但我懂。有人故意把十年前的线索塞进现在的案子里,要么是在挑衅,要么是在警告。
门铃响了。
我愣了一下。这个时间点,谁会来?沈律上班去了,苏小满出差还没回来,物业从来没在周末上门。我低头看了看女儿,她正专心地啃着自己的脚趾,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来了。”我提高声音应了一句,站起身,整了整衣襟。
打开门的那一刻,我看到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五十岁上下,面相普通,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头发剪得很短,看起来像个退休工人。唯一不普通的是他的眼睛——很锐利,像鹰隼一样盯着我。
“林小姐,”他开口了,声音低沉,“我姓陈,是您父亲的老部下。”
我心里一紧,警惕地看着他:“什么事?”
“想跟您聊聊您父亲的事。”他笑了笑,露出黄黑的牙齿,“关于他真正的死因。”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直地插进我的胸口。我下意识地攥紧了门框,指节发白。十年了,从来没有人在我面前这样直白地提起父亲的死。那些来调查的警察,那些所谓的知情人,哪个不是绕着弯子说话?
“我父亲是自杀。”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官方结论很清楚。”
“官方结论?”姓陈的男人嗤笑一声,“林小姐,您真相信那套说辞?您父亲是什么人,您比我清楚。他会是那种轻易放弃的人?”
我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是的,我不信。从十七岁那年,我就不信。
“让开。”
沈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回头,看见他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客厅和走廊的交界处,脸色冷得像冰。他走过来,自然地揽住我的肩膀,眼神锐利地盯着门口的男人。
“如果你是来聊这个的,请回吧。”沈律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我们不感兴趣。”
姓陈的男人也不生气,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目光让我很不舒服,像是被什么脏东西盯上了一样。
“林小姐要想清楚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什么悄悄话,“这件事,关系到您女儿的安全。”
沈律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但他没有退缩,反而向前迈了一步,挡在我和门口之间。
“滚。”只有一个字,却掷地有声。
姓陈的男人耸耸肩,退后两步:“既然如此,我改天再来拜访。不过林小姐,您最好考虑一下。有些事,不是您想躲就能躲掉的。”
说完,他转身就走,背影很快消失在楼梯间里。
我关上防盗门,背靠着门板,心跳得厉害。女儿在客厅里咿咿呀呀的声音传来,显得格外遥远。
“他知道我们女儿的事,”我的声音发抖,“他们一直在监视我们。”
沈律握住我的手,力气大得像要把我捏碎。他的手掌粗糙而温暖,带着微微的颤抖。
“别怕。”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有我在,谁也不能动你们。”
我没有说话,只是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窗外阳光依旧明媚,可我只觉得遍体生寒。
那些以为已经过去的噩梦,原来从未真正远去。它们只是蛰伏在暗处,等着合适的时机,给致命一击。
客厅里,女儿似乎感受到了气氛的异常,停下了玩耍,歪着头看向我们。她的眼神清澈见底,像一泓泉水。我在心里暗暗发誓,无论如何,我都要保护好她。
沈律松开我,弯腰把女儿抱起来,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小家伙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又开始咿咿呀呀起来。
“这个人,你认识?”我把刚才的对话简单复述了一遍,包括那个姓陈的男人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
沈律沉思片刻,摇了摇头:“不认识。但他说是我爸的老部下,这话不能全信。周延那边的人,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
我的心沉了下去。周延,这个名字就像一块石头,压在我胸口已经太久太久。他像一只隐藏在暗处的狼,随时准备扑出来撕咬一切。
“要不要报个警?”我问,虽然我知道可能没什么用。
“暂时不用。”沈律放下女儿,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阳光刺进来,他眯起眼睛,“让他们知道我们怕了,反而会加快他们的动作。”
我走到他身边,看着楼下来往的行人。每个人都在过自己的生活,没有人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人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沈律,”我轻声说,“如果他们真的要对孩子下手……”
“不会。”他打断我,语气斩钉截铁,“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们。”
他的眼睛望着远方,眼神坚毅而冷静。那一刻,我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样子——在那个混乱的命案现场,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夹克,眉峰很重,眼窝深邃,像一座沉默的山。
那时候我只当他是一个普通的刑警队长,现在才知道,他是唯一一个愿意陪我一起走进黑暗的人。
下午的阳光渐渐西斜,女儿在摇篮里睡着了,呼吸均匀而平稳。我坐在她身边,轻轻摇晃着摇篮,脑海中却回放着刚才那个姓陈的男人说的话。
他说父亲不是自杀。
这个问题我问了十年,也追寻了十年,可从来没有一个陌生人敢这样直白地说出来。那些知道的内情的人,要么已经死了,要么选择沉默。而现在,终于有人主动找上门来,却带来更深的恐惧。
门铃不会再响了吧?
我这样想着,却没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