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神相继陨落,神界逐渐归于死寂,被神蕴滋养的万千生灵亦纷纷化为飘渺的风,吹向被侵蚀的星海。
维系着神界生灵的梦境长廊开始破碎,那些美好、恐惧与世间难得的眷恋纷纷消散,破碎的碎片驱散着于梦星海遨游的鲲鹏。
那是槿邑的神识本源,亦是真身。
万年以来他游离于现实与梦境之间,于梦星海中隔看烟火,阅尽众生悲欢。往日里,她闭目沉睡,便可隔绝世间所有纷扰,独守一方安稳梦境。
可这场天劫粉碎了所有虚妄的安稳,万千生灵美梦消失,唯剩无尽的恐惧。
感知诸神纷纷陨落,由神脉编织的网正逐渐凝结,槿邑终于缓缓撑开闭合万古的眼眸。
澄澈通透的眸光挣脱梦境桎梏,穿透虚实的壁垒,凝望这颜色尽失的神界。
常年阖目沉睡他,从未如此清醒。
良久,他发出一声呜鸣。而后一跃而起化出鲲鹏真身,于彩色云海中翻起一座巨大的波浪,暗紫色的鱼尾泛着点点波光,宛若灿烂星河。
待再次浮出云海的霎那间,他的肉身如糖霜般化开,落向四海八荒。
由此,便祝福世人皆在梦星海里,得一场好梦。
“唉。” 又是一声叹息。
此刻,天地万物尽数浑浊。
兹觋站在日晷旁,身下是众神陨落的异景。
他本是日晷器灵化神,与日晷同生同寂,因此得以执掌时序,神识可窥探古今。
自日晷祭出阻挡天外混沌之力时,他的宿命便已注定。
他凝视着日晷外混沌的星海,与意味不明的天道,看着并肩千万年的诸神尽数陨落,他满眼哀戚。
兹觋知晓,即墨还未安排好一切,谙徊也还未进入嬉奴的归墟。
他要为他们争取时间。
思及此,他将肉身撕裂,神脉化为丝线与其他神尊汇聚,神魂则渐入日晷裂缝。
瞬间,摇摇欲坠的日晷被修补,再度撑起了天际。
朦胧间,他疯狂想起了若干年前,还是日晷器灵的时候,与博父一起推演时间的奥秘。
良久,他仿佛在茫茫星海中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孔,向他伸出了手。
只见那人唇口轻启,说了那句令他记忆尤深的话。
“我的小日晷长大了。”
虚空中的兹觋突然明了,原来博父从未离开过。
“尊上,我已将谙徊姐姐带来荒渊。”
“嗯。” 即墨捣鼓着从凡间带来的极品白茶,并未看向他,而是语气淡淡道:
“我已抹去了你的神侍印记,自此神界生死与你再无干系,你也快点同其他神侍一起离开吧,在晚就走不了了。”
帝翊垂下了头,想说些什么却是卡在了嗓子眼。
他一生以侍奉神族为荣,无父无母,在来神界前又常被其他龙族欺负,如今神界没了,他又能去哪?
少倾,即墨微微抬眼,像是想起了什么,状若无意道,“ 帝翊,本尊从来就不在乎什么万物生灵,神侍封印解来后,你想做什么无论是黑的白的,只要别来烦本尊,本尊都不会插手,但有一样你死也不能碰。”
闻言,帝翊浑身一紧。
“ 谙徊是本尊唯一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往后你还是要注意分寸的好。”
即墨的眸色缓缓扫过身侧垂首的小金龙,瞬间威压之力如排山倒海般袭来。
他曾在天机镜里瞥见过,十万年后这小金龙简直不安分的很。
但也只瞧见了那几幕的画面,其余的并且看的真切。
心中的私隐被点破,帝翊的嘴角不免有些发白,藏在袖口下的双手已握成拳,微微颤抖。
神是众生仰望的存在,神界更是被视为传说般的地方。
在他的心中,被即墨带入神界的他就像是误入花丛里的虫,在旁人看来她会伴着花香化茧成蝶,实则他只是一条看似干净的蛆。
这里的神侍皆出身远古大族,受亲族疼爱,可他虽为龙族,却因颜色受同族排挤,自小受尽冷眼。
可他却忽略了,自己是千古以来唯一的金龙,空留妄自菲薄的回响。
如此自卑的他,却恋慕着受神族宠爱的谙徊。
见他如此这般姿态,即墨莫名气不打一出来,最后叹道,“罢了,你好自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