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响的时候,赵淑芬刚把窗关好。
她以为是老周拿错了钥匙返回来拿,一看来电显示,是明月。
她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妈,”赵明月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我哥跟我说了。”
赵淑芬心里一紧。
“说你要去参展的事儿。”
赵淑芬没说话,她等着。等女儿说出那句“你都62岁了还折腾什么”,等着那声熟悉的“妈你不嫌丢人我们还嫌”。她甚至准备好了应对明月一贯的哭腔——每次只要一提钱的事情,明月就会掉眼泪,说妈你怎么就不为我们想想。
但这次不一样。
“妈,我支持你。”赵明月说,“到时候我请假去看。”
赵淑芬愣住了。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或者明月在说什么反话。这些年明月跟她说话,哪次不是夹枪带棒的?上次为了老周的事情,母女俩整整三个月没说话。明月摔门走的时候,指着她的鼻子说“你62岁找老头也不嫌丢人”,那声音到现在还清清楚楚地印在她脑子里。
“明月,你……”她的声音有点抖,“你真的支持妈?”
“真的。”赵明月那头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妈,以前是我不好,光想着钱的事情。以后我不会了。”
这句话说得轻,但赵淑芬听得清清楚楚。
她的眼眶忽然发热。
“明月,谢谢你。”她说,声音哑哑的。
“妈,跟我还客气啥。”赵明月笑了一下,“你为国家为人民操劳了一辈子,现在为自己活一回,咋的了?”
这句话,跟明远说得一模一样。
赵淑芬忽然有点想哭。
她想起之前母女决裂的时候,明月指着她的鼻子骂“你62岁找老头也不嫌丢人”,她想起明月摔门而去的样子,母女俩整整三个月没说话。那段时间她一个人在家里坐着,电视开着但从来不知道演的是什么,脑子里全是明月那张气红的脸。
这才过了多久?
好像也没多久,但好像又过了很久。
“明月,”赵淑芬吸了吸鼻子,“妈以前……妈以前对不住你。”
“妈,说啥呢。”赵明月那边声音也带了点鼻音,“是我不好。是我太自私,光想着自己,没想过你一个人多不容易。”
赵淑芬没接话。
她想起八年的孤独,想起那些一个人对着电视发呆的夜晚,想起老赵走的时候她的天塌了一半,想起这些年怎么把眼泪咽下去再笑着面对子女。
都过来了。
“妈,你参展那天,我穿漂亮点来看你。”赵明月说,“也让那些老太太看看,我妈62岁了,照样能行。”
赵淑芬“噗嗤”一声笑了。
“你来妈就高兴。”她说。
挂了电话,赵淑芬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会儿神。
窗外的天已经擦黑了,路灯亮起来,把梧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手机屏保还是那张梧桐树的照片,黄叶在风里摇摇晃晃。她抬手抹了把眼睛,发现眼眶又湿了。
她觉得这一路走来,再苦也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