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慧婷趁着手头的文件暂告一段落,起身往洗手间走。
冰凉的自来水穿过指缝,冲散了一些倦意。 她低头搓着手,耳边传来两道的沉重的脚步声,是郑毅和设备课的杨係长。 两人深蓝色的工作服上沾着斑驳的油污,一看就是刚跟设备较了半天的劲。
王慧婷下意识往他们身上扫了一眼,却在不经意间,将目光轻轻落在了郑毅的手上。 那一眼,让她洗手的动作顿了半秒。
他的右手几乎全黑,油污都渗进了指甲缝,可他的左手却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杨係长拧开水龙头,哗哗地冲着手掌上的油:“毅哥,这次多谢了啊。”
郑毅低头搓着手:“咱哥俩还客气啥,你也没少帮我。”
“行,那我也不跟你玩虚的了,”杨係长甩了甩手上的水,忽然压低了点声音,“话说回来,我认识个不错的老中医,要不回头我带你去看看?你这总用一只手干活也不是个事啊。”
王慧婷心头一紧。
郑毅擦手的动作丝毫没停,语气平静的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不了,谢谢军哥。一只手能搞定的事就没必要非用两只手了,再说我也不是天天都干重活。”
杨係长叹了口气:“你这左手要是废了,多可惜啊”,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先离开了。 洗手间里只剩下水流轻轻淌动的声音。 郑毅洗完手,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干净,转身走出了洗手间。
王慧婷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身影,心里忽然泛起后知后觉的恍然。 她的工位,明明就在郑毅的左手边。 每次她把文件递过去的时候,他永远是微微侧过身,舍近求远的用右手接住。
她关了水龙头。
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在意轻轻萦绕着,没有答案,也没有头绪。 她渐渐觉得,这个总是一副玩世不恭模样的男人,身上好像藏着太多太多她从来没看懂的东西。
......
午后的办公室只剩键盘轻敲的声响,王慧婷歪着头,拳头一下下捶着僵硬的右侧肩颈,但肌肉深处的酸痛感丝毫没有缓解。 她最近实在是太累了。
郑毅偏过头,声音比平时略轻:“前辈,我学过推拿,给你按按?”
王慧婷的动作猛地定住,条件反射般抬头,语气斩钉截铁:“不用!”
从小到大她不让任何男人主动碰她,即使是交往过两年的前男友,最多也只是偶尔被允许拉她的手。
再加上,她心中那道永远永远过不去的坎......
肩颈的刺痛感越来越重,连抬胳膊都很艰难。 她停下工作,一遍遍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如果是郑毅的话,应该…没问题吧… 没事!他要是敢越界半分,我立马给他一巴掌!正好借这事杀鸡儆猴,让那些总想着占我便宜的老流氓们都看清楚了,我王慧婷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她挣扎了片刻,咬了咬唇,声音小得几乎要被环境杂音盖过去:“……就、就按一会儿。”
郑毅没说话,只是轻轻绕到她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王慧婷浑身紧绷,每一根神经都在警惕着。可预想中的冒犯没有来。他的指尖只隔着她的工作服,落在她紧绷的肩峰处,力道沉稳又柔和;连捏按后颈时,他都刻意隔着衣领,从未触碰到她半寸皮肤,只有她偶尔垂落的长发轻轻扫过他的手背,这是两人之间唯一的交集。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右手的力道沉稳通透,精准揉开她僵硬的肌肉,而左手的力道却轻了许多。她分不清是他顾及她的疼痛所以只主攻右肩,还是另有缘由,只知道那酸胀感一点点散去,紧绷了许久的神经都松了下来。没有厌恶,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让人安心的边界感。
短短几分钟后,郑毅收回了手,语气如常:“前辈,我这技术不错吧?够不够个主任医师水平?”
王慧婷活动了一下脖子和肩膀。
真的,比刚才好多了呢!
她小声应了句“嗯,谢谢郑大夫”,不敢抬头看他。
郑毅出去抽烟了,她才悄悄拉开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从最深处拿出那个装着小月亮发卡的盒子,小心翼翼地揣进工作服上衣的口袋里,贴着胸口的位置。
从此,这枚小月亮,不再是躺在角落里的地摊货,而是成了她随身带着的护身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