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办公室,闷得让人心慌。
绪方部长站在王慧婷工位前,脸色黑得吓人,凶狠的日语一句接一句砸在王慧婷的脸上。
周围同事大多听不懂,只是偶尔抬一眼,然后忙自己的事。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绪方的训斥声在回荡。
王慧婷低着头站着,一声不吭,身体在微微颤抖,就像见了猫的老鼠,被血脉压制了。
绪方的话越来越重,越来越难听。
她慢慢把手伸进兜里,抓住一个小小的、粗糙的塑料盒子。
里面是那个小月亮发卡。
她想起郑毅当时说的话——“黑夜里的小姑娘,总得有个自己的小月亮。”
这一刻,她快要哭了。
她怯生生看向旁边工位的那个人,那个送给她小月亮的人。那个人就坐在她右手边,离她最近,听得懂日语,最了解绪方的性格,也最懂她的委屈。
可自始至终,郑毅都没转过头,没停过手,面无表情地敲着键盘,仿佛这边的地狱与他完全无关。
她的委屈、难堪、无助、快要掉落的眼泪……在他那里,好像什么都不是。
王慧婷心里一点点凉下去。
也是啊。
他是绪方一手培养、提拔起来的,是绪方最信任最得力的部下,他的工资、职位、前途,全都被绪方捏在手里。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只跟他吃过一顿饭、说过几句话的女孩,去顶撞顶头上司?
是她太天真了,把一句随口的安慰当成了依靠。
等绪方骂累了,就能结束了吧,也只能这样了……
绪方猛地一拍桌子:“怎么不说话了!你聋了吗?!”
王慧婷吓了一激灵,随后心一沉。
完了,还没结束。她闭上眼,准备再挨一顿更狠的。
就在这时,旁边响起椅子拖动的轻响。郑毅慢悠悠站了起来,转身面对绪方,绪方也看向了他。
她心想:他终于要来帮我了吗?
郑毅满脸堆笑,非常恭敬的用日语说:
“部长,为了您的身体健康,我恳求您别再生气了。她这边的失误,我会跟她一起补救,一定不让您失望。”
他姿态放得极低,而且全程都没看她一眼。
王慧婷僵在原地。心里只有一个词,几乎要冲出口:
狗汉奸!!!
原来她一直揣在兜里当成护身符的小月亮,在真正的黑暗面前,根本亮不起来。因为,那个给了她小月亮的人,早就已经成为了黑暗本身。
绪方冷冷的说了句“交给你了,郑君”,转身走了。
世界安静了。
王慧婷的那只手依然紧紧攥着那个小盒子,嘎嘎作响,像是要把它碾碎。
她没有看任何人。一个字也不想说。
只是心里清清楚楚地明白了——月光,终究只是借来的。
王慧婷站在原地,手还攥着兜里那个小盒子。她盯着他的侧脸,那张刚刚还堆满谄媚笑容的脸,现在变得面无表情。
过了大概一分钟,他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没事吧?”
语气很轻佻,像在问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但这三个字像是往她胸口浇了一桶油。她说不清自己是委屈还是愤怒,只觉得整个人都在发抖。她把手从兜里抽出来,连同那个小盒子——那个装着护身符的小盒子,抬手,用力一甩。
盒子重重砸在地上,“啪”的一声摔开,小小的月亮发卡弹了出来,在地砖上滚了两圈,停在他椅子脚边。
办公室其他人都没出声。
王慧婷盯着那个发卡,眼睛发酸,但一滴泪都没掉。她听见旁边椅子轻轻响了一下。
他弯下腰。
发卡离他的左手更近,但他伸出的是右手。他捡起发卡,整个过程很流畅很自然,像是本来就应该用右手。
王慧婷冷冷的看着他。
郑毅又捡起了盒子,把发卡放进去,盖好盖子,轻轻放到她手边。
“月亮可以照亮你回家的路,”他的语气很平静,“但终究还是需要你用自己的双脚走下去。”
说完,他回到自己的工位,继续敲键盘。
王慧婷坐下了,看着手边那个摔裂了的小盒子,很久没动。
她刚才在心里骂他“狗汉奸”。可仔细想想——他刚刚都做了什么?在绪方骂完上半场,准备开始骂下半场的时候,他站了出来。
他是唯一一个站出来的人。他是在最合适的时机,用他能做得到的、最合适的方式的方式帮她解了围。
总不能指望他把绪方部长揍一顿吧?
别人可以帮你,但只有自己才能让自己振作起来,这就是刚刚他那句话的真正含义。
窗外的天已经暗了。她把那个小盒子拿起来,打开,发卡还在,小小的月亮,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
她犹豫了一下,再次揣进胸前的口袋里。没人看见。
但她知道它在。
他也在。
……
第二天,郑毅没来上班。
隔壁工位的同事探过头来:“诶,郑哥今天怎么没来?他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王慧婷摇头:“不知道。”
“怪了,”同事嘀咕着,“以前他从来不请假的,最近怎么总请假啊?”
另一位同事说道:“是啊,昨天他还早退了,走的挺急的。”
她没接话,只是低头收拾东西。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她鬼使神差地绕了一下,从郑毅工位旁边经过。
他的椅子推得很正,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
她的心里空落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