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越来越大，狂风卷着雨点狠狠砸在屋顶和院墙上，轰鸣的声响掩盖了不少细微动静，却让整座老宅的孤寂与阴森愈发浓烈。
我背靠土墙，不敢前移半步，也不敢回头查看厢房的动静。三面皆是死路，唯有眼前这片空旷的天井，成了我唯一能直视的地方。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的敲墙声停了。
就在我稍稍松了口气，以为那东西已经离去时，院子中央的黑棺，再次传出了动静。
这一次，不再是轻微的指甲刮擦声，是有人在棺材里，轻轻叹气。幽幽的，苍老的，带着无尽悲凉的叹息声，穿透厚重的棺木，清晰地飘进我的耳朵里。
“唉……”
人声低沉，阴冷，根本不是活人该有的气息。活人叹气带气音，可这声叹息，冰冷干涩，没有一丝温度，像是从地底深渊里飘出来的。
我牙齿开始打颤，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奶奶已经死了！三天前就死了！
死人怎么会叹气？怎么会动？怎么会隔着棺材，死死盯着我？
我壮着胆子，极其缓慢地抬起头，再次看向那口黑棺。
棺盖已经彻底敞开，斜搭在棺身一侧。漆黑的棺口完整暴露在雨幕之中。我睁大眼睛，极力适应黑暗，终于模糊的看清了棺材里的景象。
棺材里铺着一层黑色寿布，却空空荡荡。
没有人！！没有尸体！！
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彻底懵在了原地。
老支书明明说奶奶三天前离世，村里人帮忙收尸入棺！可棺材里却空空如也，连根头发丝都没有！
那之前的眼睛、那阵叹气、那刮擦棺木的声音，到底是什么东西发出来的？
一股比之前更浓烈的寒意，瞬间吞噬了我的四肢百骸。
就在我失神的瞬间，一道湿漉漉的脚步声，忽然从我头顶上方响起。
啪嗒、啪嗒。
声音清晰无比，就在屋顶之上，踩着积水的瓦片，慢悠悠地来回踱步。
我僵硬地抬起头，看向漆黑的屋顶。
瓦片凹凸不平，雨水不断冲刷而下，视线昏暗模糊。可我分明能看见，屋顶正中央，有一道佝偻的黑影，正背对着我，一步一步正在缓慢的踱步。
那身形、那佝偻的姿态，和我记忆里的奶奶，一模一样。
她在屋顶上淋雨，一步一步，走得极慢，像是在巡视这座困住我的院子。
我喉咙干涩得发疼，用尽全身力气，才挤出一丝沙哑的声音：“奶……奶奶？”
黑影脚步骤然一顿。
下一秒，那道佝偻的身影，极其缓慢地、一点点地、转过头来。
居高临下，死死盯着我。
距离太远，雨雾太浓，我看不清她的脸。可我能清晰感受到那道冰冷刺骨的视线，牢牢锁在我的身上，让我动弹不得。
紧接着，屋顶上的奶奶，开口了。
声音轻飘飘的，顺着风雨落下来，钻进我的耳朵，阴冷又诡异：
“墨墨，你终于回来了。”
“七年了，你怎么才回来。”
我浑身剧烈一颤，眼泪不受控制地瞬间涌了出来。不是害怕，是一种极致的诡异酸楚，莫名攫住了我的心脏，疼得我喘不过气。
这声音，太像奶奶了。像我小时候每晚坐在槐树下，听她轻声唤我小名的语气。
可这声音里，没有一丝活人的暖意，只有沉沉的死寂和怨恨。
“你……你到底是谁？”我颤抖着问道。
屋顶的黑影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一只干枯的手，指尖朝下，直直指向我，又缓缓指向院中的空棺。
“棺材空了。”她轻声说，“该你来填了。”
轰！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我的脑海里。
该我来填了？
这句话的意思，分明是要我躺进那口空棺里！
极致的恐惧瞬间冲垮了我的理智，我再也忍不住了，转身就冲向紧闭的大门。我要逃！我必须逃出这座老宅！不管外面是什么，都比留在这地狱般的院子里强！
我全力撞向木门，肩膀狠狠砸在木板上，剧痛瞬间传遍全身，可大门依旧纹丝不动，坚固得如同铁墙。
就在我继续撞门的瞬间，身后屋顶的脚步声，骤然变快。
啪嗒！啪嗒！啪嗒！
急促、沉重，飞速朝着我头顶逼近。
我下意识回头瞥了一眼屋顶。
那道佝偻的黑影，不见了。
屋顶空空荡荡，只剩下雨水肆意的冲刷。
她去哪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我的头顶上方，就传来了轻微的、衣物垂落的摩擦声。
有东西，倒挂在我的头顶的门框上。
我僵硬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一张苍老、枯瘦、毫无血色的脸，正悬在我的头顶，距离我的鼻尖不足十厘米。
灰白的眼珠一动不动，干裂的嘴唇微微张着，雨水顺着她枯黄的发丝不断滴落，砸在我的脸上，冰冷刺骨。
是奶奶！！！
她整个人倒挂在门楣之上，双手垂在我的头顶，身躯僵硬笔直，根本不像是人类能做出的动作。
她盯着我，缓缓勾起嘴角，露出一抹诡异僵硬的笑容，低声重复着那句话：
“棺材空了，墨墨，该你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