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备厂商是第三天到的。
一辆白色小货车停在陈小麦作坊门口,车身上印着“金山农机”四个大字。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姓赵,黑红脸膛,说话嗓门大,一口北方口音。他从车上跳下来,绕着作坊转了一圈,又掀开帘子看了里面的操作间,点了点头。
“规模虽然不大,但质量还行,”老赵掏出烟递给陈小麦,“你要扩大,我建议你分三步走,别一口气吃成胖子。”
陈小麦接过烟,虚心请教。老赵的意思是,先买一台中型粉条机,试试水,等销路稳了再考虑升级。这样虽然赚得少一点,但风险也小。
“行,俺听您的,”陈小麦说,“您给推荐个型号。”
老赵给他列了个单子,从和面机到漏粉机,从冷却槽到烘干房,大大小小十几台设备,算下来十一万多。陈小麦看着数字,心里有点打鼓,但还是咬牙签了合同。
“先付三成定金,”老赵说,“剩下的货到付款。”
陈小麦回家跟周小兰商量,周小兰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说了句:“钱不够吧?”
“差一些,”陈小麦老实承认,“俺去找德厚叔想想办法。”
郑德厚听了他的来意,没说话,背着手在屋里走了两圈。
“钱的事,俺可以借你一部分,”郑德厚说,“但有一条,你得把合同给俺看看。万一赔了,俺得知道钱去哪儿了。”
陈小麦把合同拿给他看。郑德厚戴着老花镜,一条一条地读,读完了点了点头。
“还行,这厂家俺听说过,在镇上做了十多年了,”他把合同还给陈小麦,“你要是决定了,俺明天去信用社帮你问问贷款的事。”
“叔,不用贷款,您借俺的钱俺还付利息,”陈小麦说。
“扯淡,”郑德厚瞪了他一眼,“利息的事以后再说,先把事情办成。”
设备是十天后的下午到的。
两辆大货车一前一后停在作坊门口,老赵亲自跟车来的,后面还跟着两个安装工人。陈小麦指挥着他们把机器一台台搬进去,和面机、漏粉机、冷却槽、烘干房,整整摆了一屋子。
郑德厚也来了。他围着机器转了一圈,摸了摸冰冷的铁皮,叹了口气。
“这玩意儿比不得手工啊,”他喃喃地说,“做出来的东西不是一个味。”
陈小麦知道他在担心什么,走过去拍了拍机器。
“德厚叔,您放心,不管机器怎么变,俺的手艺不会变,”他说,“粉条还是那个粉条,就是产量高了。”
郑德厚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但陈小麦看到他眼里的担忧,心里也有点打鼓。
接下来的几天,陈小麦带着几个工人调试机器,培训操作流程。周小兰负责采购原料,吴桂芳帮忙招了几个临时工,都是村里农闲时的妇女。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试产定在了一个周六。
这个消息不知怎么就传开了,一大早,作坊门口就围满了人。男女老少来了十几个,都想看看新机器做出来的粉条跟手工的有什么区别。
陈小麦紧张地站在机器旁边,看着工人们把和好的面团放进漏粉机里。机器嗡嗡地转动起来,一根根粉条从出口处冒出来,落进下面的热水锅里。
他死死盯着那根粉条,心里默默祈祷一定要成功。
郑德厚站在人群最前面,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突然转身走了。
陈小麦愣了一下,想叫住他,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粉条——粗细均匀,颜色透亮,跟手工做的看起来差不多。
但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