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麦盯着手里的粉条,粗细均匀,颜色透亮,跟手工做的看起来差不多。但他知道,问题不在外观。
他挑起一根放进嘴里嚼了一下,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太劲道了。
那种口感像是加了胶水,嚼起来像在咬橡皮筋,跟手工粉条那种软糯Q弹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他又尝了一根,还是一样。他把嘴里的粉条吐到地上,脸色变得很难看。
郑德厚为什么要走,他已经明白了。
“德厚叔!”他冲出作坊,朝着郑德厚的背影喊了一声。但老头子像是没听见,背着手走得很快,眨眼就拐进了巷子。
陈小麦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半根粉条。围观的人群开始议论起来,有人说“机器做的不行吧”,有人说“俺早就说过”,还有人在笑。他把这些声音都当作没听见,大步走回作坊,把手里的粉条扔进盆里。
“咋了?”周小兰从后面跟进来,看到他的脸色不对劲。
“口感不对。”陈小麦阴沉着脸,“太劲道了,没有手工的那种软糯感。城里人可能吃不出来,但咱们本地人一口就能尝出来。”
周小兰愣了一下:“那……咋办?订单都签了,总不能现在反悔吧?”
陈小麦没说话。他知道周小兰说的是实话。十一万的设备投进去了,三个月的交货期定死了,现在告诉他产品不合格,这不是要命吗?
接下来的几天,陈小麦白天黑夜地泡在作坊里,反复调整配方和工艺。他先是改了面粉的配比,又调了水的温度,再改了漏粉的速度,每改一次就做一锅,然后自己尝。不好吃。再改。再做。再尝。
不好吃。还是不好吃。
周小兰给他送饭,他把碗端到机器旁边,边吃边盯着漏粉机发呆。饭凉了都没吃完。周小兰看不下去,强行把他按到椅子上吃饭,他扒拉了两口又跑回去鼓捣机器。
到了第五天晚上,陈小麦盯着漏粉机看了一会儿,突然跳起来拍了拍脑袋。
“我知道了!”他兴奋地喊了一声,把正在旁边打瞌睡的周小兰吓了一跳。
“知道啥了?”
“咱们差了一道工序!”陈小麦眼睛亮晶晶的,“机器做出来的面团太紧了,缺少手工揉面的过程。只要在机器生产的基础上,增加一道手工揉面的工序,虽然产量会降低,但品质能保住!”
周小兰半信半疑:“真的假的?”
“试试就知道了!”陈小麦说着就跑到面团旁边,挽起袖子开始揉面。他把机器和好的面团拿出来,放在案板上用手工的方式反复揉搓,揉得满头大汗。
第二天一早,他就去找郑德厚。
“德厚叔,俺想到办法了!”陈小麦站在郑德厚院子里,声音里带着兴奋,“俺想在机器生产的基础上,增加一道手工揉面的工序。虽然产量会降一点,但品质能保住!”
郑德厚正在编竹筐,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陈小麦看了半天,突然笑了。
“你早该来问我,非要自己瞎琢磨。”他说,“这事儿我早想到了,就是想看看你啥时候能想通。”
陈小麦愣了一下:“叔,您早知道了?”
“废话,我做了几十年粉条,机器做出来的东西跟手工的区别,我能看不出来?”郑德厚放下竹筐,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去作坊看看。”
两人一起往作坊走。郑德厚边走边说:“手工揉面是关键,得把面团揉透了,揉出筋来,这样做出来的粉条才有韧性和软糯感。你光调机器参数没用,得把人的因素加进去。”
陈小麦认真地听着,不住地点头。他突然觉得,自己这几天晚上熬夜算是白熬了——要是早点来找郑德厚,也不至于浪费这么多时间。
新配方试产那天,陈小麦特意请了几个村民来试吃。他把机器和好的面团拿出来,按照郑德厚教的方法手工揉面,揉好了再放进漏粉机里。粉条从出口处冒出来的时候,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大伙尝尝。”他端着一碗刚出锅的粉条递给村民们。
李老四第一个伸手,接过筷子夹了一根放进嘴里。他嚼了两下,眼睛突然亮了一下。
“咦?”他愣了一下,又夹了一根,“这味道……有点意思啊。”
旁边吴桂芳也尝了一口,连连点头:“嗯,是这个味!跟老郑头手工做的一样!”
赵守田吃了两根,咂咂嘴:“我看比手工的还好吃!机器做的更均匀,没那么多粗细不一的情况。”
郑德厚站在人群后面,没说话,但脸色明显缓和了很多。他自己也尝了一根,点了点头:“还行,差不多到位了。”
陈小麦松了一口气。他知道,这只是暂时解决了问题。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如何保证每一批次的品质都稳定,这才是最难的部分。但至少现在,他可以回去跟食品公司交代了。
人群散去后,陈小麦站在作坊门口,看着远处的山发了会儿呆。周小兰走过来,把手搭在他肩膀上。
“咋了?还愁啥呢?”
“没啥,”陈小麦摇摇头,“就是觉得,这事儿没那么容易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