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里,周小兰果然已经做好了饭。桌子上摆着两盘菜,一盘炒白菜,一盘咸菜条。摇篮放在桌子旁边,女儿秋收睡得正香,小脸蛋红扑扑的。
“咋才回来?”周小兰端着一碗汤从厨房出来,“菜都凉了。”
“没啥,在村委会坐了一会儿。”陈小麦没提刘镇长的事,怕她跟着担心。
周小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她知道男人不想说的事,问了也白问。
吃完饭,陈小麦坐在门槛上抽烟。月亮还没出来,天空灰蒙蒙的,像他的心情。脑子里一直在想刘镇长说的话——贷款审批可能受影响,订单黄了,接下来咋办。
一支烟抽完,他把烟头在鞋底上摁灭,站起身来。
“俺明天去县里一趟。”他说。
“去县里干啥?”周小兰从厨房探出头。
“跑销路。镇上那个公司靠不住,俺自己去找买家。”
周小兰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去吧,家里有我。”
就四个字,却让陈小麦心里踏实了不少。他看着妻子,突然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扛。
第二天天还没亮,陈小麦就起来了。他装了十袋粉条,都是挑最好的,捆在电动车后座上。出门的时候,村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只鸡在墙根下刨食。
县里离溪口村有四十多里路,骑电动车得一个多小时。秋天的早晨很冷,风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陈小麦缩了缩脖子,把车速加到最快。
到了县里,太阳刚出来不久。他先去了最大的那家超市,在门口停了停,整理了一下衣服,又拍了拍车上的粉条。
超市还没开门。他站在门口抽了根烟,看着陆陆续续来上班的员工。有人在搬货,有人在擦玻璃,每个人都忙忙碌碌的。
八点一到,超市门开了。陈小麦扛着粉条走进去,直接奔向服务台。
“同志,俺找你们管事的。”
服务台的小姑娘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点警惕。“你找我们经理有啥事?”
“俺是卖粉条的,想跟你们谈谈合作。”陈小麦把提前准备好的名片递过去,“俺们是自己做的,无添加,纯天然。”
小姑娘接过名片,看了两眼,然后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说了几句什么,然后朝陈小麦点了点头。“你等着吧,王经理一会儿下来。”
等了大约十分钟,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人走了下来,四十多岁,啤酒肚,头顶有点秃。
“你就是那个卖粉条的?”王经理上下打量了陈小麦一眼,“带样品了吗?”
“带了带了。”陈小麦赶紧把粉条卸下来,打开一袋递过去,“您看看,白莹莹的,根根分明。俺们用的是纯红薯淀粉,一点添加剂都没有。”
王经理接过粉条,捏起一根看了看,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还行,”他说,“不过俺们超市对品质要求高。你这粉条要是能保证每一批都这个质量,俺可以考虑进货。但丑话说在前头,要是质量出了问题,俺可要退货的。”
“没问题!”陈小麦拍着胸脯保证,“您放心,质量绝对没问题,不满意随时退货。”
王经理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这样吧,你先留十袋样品在这儿,俺让厨房试试。好用的话俺联系你,不好用你也别怪俺。”
“好,好,谢谢王经理。”陈小麦连连点头,心里的一块石头算是落地了。
从超市出来,陈小麦又去了农贸市场。他背着粉条在市场里转了一圈,见人就递名片,介绍自己的产品。大多数人只是摆摆手,说不需要。只有几个卖干货的摊主接了他的名片,说回头联系他。
转了一上午,腿都跑酸了,也没跑出多少眉目。但陈小麦不泄气他知道万事开头难,只要有人愿意听他说,就有希望。
下午,他又去了批发市场。那边人更多,卖啥的都有。陈小麦一家一家地问,一家一家地介绍嗓子都说哑了,脚上也磨出了泡。
功夫不负有心人。傍晚的时候,终于有个批发商答应先试试他的粉条虽然量不大,但这是个好的开始。
回到村里,天已经擦黑了。陈小麦骑着电动车往回走,心里却热乎乎的。虽然今天只拿到了两个意向,但至少迈出了第一步。
村口的老槐树下,郑德厚坐在那里抽旱烟。看到陈小麦回来,他抬起头看了一眼。
“咋样?”他问。
“还行,”陈小麦停下车,“县里超市的王经理答应先试试,批发市场也有个批发商愿意要货。”
郑德厚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是高兴还是担心。“能跑出点名堂就好。别怕碰钉子,多跑几趟就熟了。”
陈小麦应了一声骑着车往家走。月亮已经出来了,银白色的光洒在地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回到家,周小兰已经把饭做好了。女儿坐在摇篮里睡着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陈小麦坐在桌子前,看着热腾腾的饭菜,突然感到很满足。虽然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但至少身边的人还在支持他,这就够了。
他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周小兰问他好吃吗,他说好吃。这是实话,因为这是家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