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备移交会结束后,杨係长端着茶杯走到郑毅工位旁,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毅哥,”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洪亮,带着笑,“昨天会上我说的那几句话,你可别往心里去。我也不是故意挑毛病,你也知道,我们保全课人少活多,新设备要是接过来三天两头出问题,最后还是我挨骂。我也恨不得赶紧把那几个新设备接过来,我也不忍心总麻烦你。”
王慧婷坐在旁边,没抬头。但她听见了,她听不出这话有什么问题。杨係长说话向来好听,谁都不得罪。
郑毅没抬头,眼睛还盯着屏幕: “军哥,我当然知道,咱哥俩就不用解释这么多了。”
王慧婷心想:他在敷衍。不是那种不耐烦的敷衍,而是那种近乎于无视的敷衍。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但她就是感觉到了。
杨係长笑了:“我就知道你懂,”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但还是足够让旁边的人听见,“我有我的难处。当然了,你也有你的难处。”
过了两秒,郑毅抬起头,看着杨係长,声音很轻:“是啊,所以才需要真诚啊,对吧?过去所有的事,就永远不要再提了。来日方长嘛。”
他说“所有”的时候,咬字重了一下。王慧婷心头一紧。
杨係长的眼皮跳了一下,然后他又笑了,举起茶杯朝郑毅晃了晃:“说得好!改天我请你喝酒。”
“嗯,”郑毅看着他,用非常诚恳的语气说,“我也该敬你几杯了。”
两个人对视着。
王慧婷感觉到一阵胸闷。
杨係长忽然转向她,手搭在她的椅背上:“小王,你毅哥最近是不是不太舒服?他最近总请假。”
她愣了一下,没想到话题会突然转到自己身上。她下意识想往郑毅那边看,又忍住了。
“……还好吧。”她没接话,把散落在椅背上的长发拢到身前。
杨係长笑了笑,语气坦荡:“我就是关心一下。”
她还没来得及回应,郑毅先开口了:“军哥,你这都盯着人家小姑娘看半天了。有啥想法直接跟我聊呗。”语气很轻,像在开玩笑。但王慧婷知道这不是在开玩笑。
杨係长看了他一眼:“我能有啥想法,就是有点担心你,你最近气色不太好。”
“是吗?”郑毅渐渐收起了笑容,“也许你不在的时候,我气色挺好呢。”
空气安静了半秒。然后两个人同时放声大笑——笑声撞在一起,频率、音量、甚至收尾的节奏都一模一样,像排练过。王慧婷坐在旁边,也跟着笑了一下,但她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她只觉得后背在发凉。
杨係长走了。
王慧婷转头看郑毅。他已经低下头,继续敲键盘了,仍然是单手。只不过他的左手不是像平常那样搭在膝盖上,而是伸进了裤兜里轻轻的摩挲着什么,隐约还能听到类似钥匙串摩擦的金属音。
过了一会儿,郑毅头也没抬,声音很平:
“以后别理他了。”
她皱了皱眉:“可是,我跟他有很多公事要沟通的。”
他抬起头,看着她,忽然笑了。不是平时那种吊儿郎当的笑,是很温柔的笑,像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小孩:
“听我的就对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不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