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被浓云遮蔽，甘泉宫内一片寂静。
沈清漪坐在窗前，手中握着一盏凉茶。茶已经凉了，但她还是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仿佛这样就能让时间过得慢一些。
春蝉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压低声音道：“娘娘，时辰差不多了。”
她点点头，将茶盏放下。窗外无星无月，正是动手的好时机。
按照计划，今夜苏晚晴会在自己的宫殿里“病逝”。太医会诊断为突发心疾，回天乏术。皇宫对外宣称苏妃因病暴毙，按礼仪下葬。实际上，棺材里躺着的只是提前准备好的替身，而真正的苏晚晴，已经被萧珩的人接走，连夜离开京城。
这件事知道的人极少。除了萧衍、沈清漪，就只有萧衍身边最信任的几个心腹。
“姐姐那边，都安排好了吗？”沈清漪问。
“摄政王的人已经到了宫门外接应。”春蝉回答，“只等那边开始行动，这边就……”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沈清漪站起身，走出甘泉宫。夜色浓重，她沿着宫道往苏晚晴的宫殿走去。风很大，吹得她身上的披风猎猎作响。
到了地方，她站在殿外，没有进去。这种时候，她不方便出现太多次，以免引起怀疑。
殿内传来隐约的哭声，是苏晚晴身边的宫女在演戏。紧接着，太医匆匆而入，殿内乱作一团。
沈清漪站在门外，看着这一切。心里有些感慨。
苏晚晴入宫十二年，终于要离开了。
为了这一天，她等了十二年。
不知过了多久，殿内的哭声渐渐平息。一个小太监走出来，对沈清漪行了一礼：“贵妃娘娘，苏妃娘娘……去了。”
她闭上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知道了。”
太监退下，沈清漪在殿外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她没有回甘泉宫，而是沿着宫道往外宫的方向走去。
城墙在夜色中矗立，像一道沉默的屏障。她走上城墙，站在高处往下看。
远处，有几点火光在移动。那是出宫的车马，载着苏晚晴和她的新生活，正在离开这座困了她十二年的皇宫。
沈清漪看着那几点火光，心里有些释然，又有些淡淡的忧伤。
“姐姐，祝你幸福。”她轻声说。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回头，看见萧衍站在不远处。他走过来，站在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远方。
“走了？”他问。
“嗯。”她点头，“走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夜风吹过，带着几分寒意。
“你在想什么？”萧衍问。
“在想她。”沈清漪说，“十二年……就这么走了。”
“朕让人查过。”萧衍的声音很轻，“皇叔这些年一直在暗中关注她，却从不敢靠近。她在宫里的每一天，他都知道。”
沈清漪愣了一下：“他都知道？”
“嗯。”萧衍点头，“包括她被太后刁难，包括她差点被卷入皇后和贵妃的争斗。包括……她每一次偷偷哭泣。”
沈清漪说不出话来。原来萧珩从来没有忘记过她，只是碍于身份，无法靠近。
“那他为什么现在才……”
“因为他现在有能力了。”萧衍打断她，“边关平叛，他立了大功。他在朝中的地位，已经稳到可以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沈清漪沉默着，心里有些触动。
“陛下，”她突然问，“您有没有爱过一个人？爱到愿意为她冒险？”
萧衍转过头，看了她一眼：“有。”
她没想到他会承认得这么直接。
“是谁？”她问。
“你。”他握住她的手，“朕为你冒过很多险，只是你不知道。”
城墙上的风很大，吹得她的衣袖猎猎作响。但她心里却是温暖的。
“走吧，回去了。”他说。
她点头，任由他牵着走。
两人沿着城墙往下走，快到宫门口时，沈清漪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远处那几点火光已经完全看不见了，只有浓重的夜色。
“陛下，”她说，“臣妾有一件事想不通。”
“什么事？”
“太后那边……会相信吗？苏妃'病逝'得这么突然，她会不会起疑？”
萧衍皱眉：“朕已经安排好了。太医是朕的人，会一口咬定是心疾发作。太后就算想查，也查不出什么。”
“但愿如此。”沈清漪轻声说。
两人回到甘泉宫，沈清漪让春蝉去准备热水。萧衍坐在榻上，看着她的背影，突然开口：“清漪。”
“陛下还有什么交代？”
“你今天……有没有害怕？”
她转过身，看着他：“害怕什么？”
“害怕计划失败，害怕被发现，害怕……”他没有说完，但她明白他的意思。
“有一点。”她老实地说，“但臣妾相信陛下。”
他站起身，走过来握住她的手：“朕不会让你失望。”
她点头，靠在他胸前，听着他的心跳。
夜深了，甘泉宫内一片温馨。而远在千里之外，一队车马正在连夜赶路，车内坐着离开皇宫的苏晚晴，和她等了十二年的爱人。
第二日清晨，沈清漪醒来的时候，萧衍已经去上朝了。
春蝉端来早膳，她勉强吃了几口，心里总觉得有什么事放不下。
“春蝉，”她放下筷子，“你有没有觉得……最近有什么不对劲？”
春蝉愣了一下：“娘娘指的是什么？”
“说不上来。”沈清漪皱眉，“就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有人在暗中盯着本宫。”
春蝉变色：“娘娘，要不要奴婢去查查？”
“不用。”沈清漪摆摆手，“可能是本宫多心了。”
话虽这么说，但她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却始终挥之不去。
用过早膳，她带着春蝉在甘泉宫附近散步。阳光很好，照得人暖洋洋的。但她总觉得自己像是在被什么东西盯着，这种感觉让她很不舒服。
走着走着，她突然停下来，回头看向身后的宫道。
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娘娘？”春蝉疑惑地看着她。
“没什么。”沈清漪摇摇头，“可能是本宫太累了。”
但她知道，这不是累。
那种被监视的感觉，是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