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漪用了三天时间，把宫中所有人都过了一遍筛子。
　　她没有惊动萧衍。这种事情，一旦闹大就不是排查而是打草惊蛇。对方既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信放到承乾枕头边，说明宫里必有内应。万一打草惊蛇，狗急跳墙，反而危险。
　　春蝉是她第一个信任的人。这丫头的忠诚毋庸置疑，从她入宫第一天起就跟着自己，历经了那么多风浪，从未有过二心。沈清漪把计划告诉了她，春蝉当场就变了脸色。
　　“主子，这事要不要告诉陛下？”
　　“先不急。”沈清漪摇头，“陛下日理万机，这种小事我自己能处理。”
　　春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来。她知道自家主子的脾气，决定了的事很难改变。
　　接下来几天，沈清漪开始暗中观察宫中各色人等。
　　甘泉宫里共有二十三个宫人，除去粗使婆子和洒扫的小太监，真正能近身接触她的只有七八个。这七八个人里，有四个是老人，从她入宫就在了；另外三个是近半年才调来的。
　　问题就出在这三个新人身上。
　　为首的是个叫翠云的宫女，年纪不大，十六七岁的样子，长相普通，行事低调平日里话不多，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另外两个分别叫素心和半夏，也是类似的性格，老实本分，不争不抢。
　　刚开始沈清漪并没有特别注意她们。后宫人员流动本就频繁，各宫之间调换宫人是常有的事。但当她开始留心观察后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这三人虽然平时看不出什么，但行为模式有规律。每隔几天，就会有一个人找借口外出。理由无非是家里来人了、要买些针线活计、或者去太医院取东西。每次出去的时间不长，大约一两个时辰，但次数太频繁了。
　　沈清漪让春蝉悄悄记下她们外出的日子，画了个简单的表格。三天观察下来，她发现了一个有趣的规律——这三人外出的时候，都是在固定的日子。
　　“素心是逢三逢七，翠云是逢二逢八，半夏是逢五逢十。”春蝉把记录递过来，“主子，您看这个。”
　　沈清漪接过扫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这不是巧合，绝对不是。
　　“你去查查，她们每次出去，都去了哪里。”
　　春蝉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接下来的两天，沈清漪照常生活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暗地里，她一直在等待春蝉的消息。
　　第三天傍晚，春蝉终于回来了。
　　“主子，奴婢跟了素心一次。”她的脸色很难看，“她去了京城外的一处庄子，在西郊那边，离城门大约三十里。”
　　“庄子？”沈清漪眯起眼睛，“什么样的庄子？”
　　“看起来是个普通的农庄，但奴婢在外面守了两个时辰，发现进出的人很少，而且……而且那些人走路的样子，不像普通农户。”
　　沈清漪心中一沉。不像普通农户，那像什么？
　　答案呼之欲出。
　　“你先下去吧，这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春蝉犹豫了一下：“主子，您要做什么？”
　　“自然是把这件事告诉该知道的人。”沈清漪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天色渐暗，远处的宫殿笼罩在暮色中，看起来平静而祥和。但她知道，这份平静很快就要被打破了。
　　次日一早，沈清漪让人去请萧衍。
　　御书房内，萧衍正在批阅奏折，听到通报后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臣妾有件事要禀报陛下。”沈清漪示意春蝉退到门外，确定四下无人后，才缓缓开口，“臣妾宫中发现了可疑之人。”
　　萧衍放下手中的朱砂笔，眉头微皱：“什么可疑之人？”
　　沈清漪把近日的发现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包括那封匿名信、自己的排查、以及春蝉跟踪的结果。萧衍越听脸色越沉，等到她说完的时候，御书房内已经是一片寂静。
　　“你是说，有人潜伏在你的宫殿里，暗中与外界联系？”
　　“臣妾不敢确定，但种种迹象表明，这三人确实有问题。”沈清漪停顿了一下，“尤其是素心去的那个庄子，臣妾怀疑那里是对方的据点。”
　　萧衍沉默片刻，突然冷笑一声：“竟然敢在朕的眼皮底下搞这些名堂。”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门口：“李德全！”
　　李德全应声而入：“奴才在。”
　　“去调一队羽林卫，随朕出宫。”
　　“是！”
　　萧衍转身看向沈清漪：“你跟朕一起去。”
　　沈清漪愣了一下：“陛下，这……”
　　“怎么，怕了？”他挑眉看她。
　　“臣妾只是觉得，这种事情陛下亲自去，是不是太……”
　　“太什么？”萧衍打断她的话，目光深邃，“敢动你的人，朕亲自去处理，有什么问题？”
　　沈清漪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反对的话。他都已经这么说了，她再推辞反而显得矫情。
　　半个时辰后，一队人马悄然出了皇宫，直奔西郊而去。
　　庄子位于一片树林后面，看起来确实像个普通的农庄。篱笆墙，茅草屋，院子里晒着稻谷，若不是事先知道有问题，任谁看了都会以为这只是普通农户的家。
　　羽林卫把庄子团团围住，萧衍带着人破门而入。
　　然而让他们意外的是，庄子里已经空无一人。
　　“人呢？”萧衍脸色铁青地看着空荡荡的屋子，“怎么回事？”
　　，负责这次行动的是羽林卫副统领，他上前一步，单膝跪地：“陛下恕罪，末将赶到时这里已经没有人了。看起来……对方像是提前得到了消息。”
　　“提前得到消息？”萧衍怒极反笑，“好啊，真是好得很。”
　　沈清漪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心中也是一片冰凉。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明明计划得天衣无缝，怎么会被对方提前察觉？
　　“仔细搜，任何角落都不要放过。”萧衍下令，“朕倒要看看，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羽林卫开始在庄子内外搜索起来。沈清漪走进屋内，四处打量。这是个很普通的农家小院，正房三间，左右各有两间厢房，院子里还有一口水井。
　　她一间间屋子看过去，突然注意到正房墙壁上似乎有什么东西。走近一看，是几道划痕，像是有人用指甲硬生生划上去的。
　　划痕很浅，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沈清漪凑近看了看，发现这些划痕排列似乎有规律。她伸手摸了摸，指尖传来粗糙的感觉。
　　“陛下，您来看这个。”她招呼萧衍过来。
　　萧衍走过来，看了一眼墙上的划痕，眉头紧锁：“这是什么意思？”
　　“臣妾不知道，但对方既然费这么大的功夫把这些划痕留在这里，一定有它的意义。”沈清漪想了想，“陛下，让人把这些划痕拓下来，带回去慢慢研究。”
　　“嗯。”萧衍点头，挥手示意身后的侍卫上前处理。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有人喊：“陛下，这里有个密室！”
　　两人对视一眼，快步走了出去。
　　密室在院子的西南角，是从水井旁边的一个地道入口下去的。羽林卫点燃火把，率先走了进去。萧衍和沈清漪紧随其后。
　　密室不大，大约三四丈见方，里面堆着几个箱子。羽林卫打开箱子，里面是一些书信和银票，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
　　“这应该是他们来不及带走的东西。”沈清漪翻看了一下那些书信，脸色突然大变，“陛下，您看这个。”
　　萧衍接过她手中的信，只看了一眼，脸色也沉了下来。
　　那是一封雇佣信，上面清楚地写着：雇主愿出白银五千两，买沈贵妃母子二人的性命。信的末尾，署着一个名字——林。
　　林皇后？
　　沈清漪脑海中闪过这个名字，随即又否定了。不对，林皇后已经被打入冷宫，手伸不了这么长。那这个“林”指的是谁？
　　“继续搜，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线索。”萧衍把信收好，目光冰冷。
　　羽林卫又搜了一阵，最终在密室的最深处发现了一个暗格。暗格里放着一块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狼头图案。
　　看到这个令牌，沈清漪的脸色彻底变了。
　　江湖杀手组织——暗狼阁。
　　她前世在电视剧里看到过这种设定，没想到竟然真的存在。而且看这情形，对方显然是专业的暗杀组织有人花重金雇他们来对付自己母子。
　　“陛下……”她看向萧衍，声音有些发紧，“看来事情比臣妾想的还要复杂。”
　　萧衍握住她的手，目光深邃：“不管背后是谁，朕都不会放过他。”
　　回宫的马车上，沈清漪一直在想那封信和那块令牌。林皇后余党？这四个字在她脑海中盘旋不去。如果是林皇后的人，那这件事就不仅仅是暗杀这么简单了——林皇后虽然失势，但林家势力仍在朝堂上有着相当的影响力。如果他们真的要对自己下手，那以后怕是会永无宁日了。
　　但如果不是林皇后，又会是谁？
　　这个问题在她心中埋下了一颗不安的种子。而她不知道的是，这颗种子很快就会生根发芽，长成足以动摇整个皇宫的参天大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