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龙凤呈祥的锦帐洒进来，在沈清漪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她眨了眨眼，意识还有些模糊，身侧的触感却真实得让人心跳。
他在。
萧衍还在睡着，呼吸均匀而绵长，手臂自然地搭在她腰上，像是怕她跑了似的。沈清漪盯着帐顶的刺绣看了好一会儿，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不是梦。
她轻轻转过头，看向他沉睡的侧脸。平日里那个冷峻威严的皇帝，此刻卸下了所有防备，像个普通男人一样睡着。晨光勾勒出他硬朗的轮廓，她突然想起昨晚他说的那些话——
“清漪，欢迎成为我的皇后。”
“从今往后，你不再是孤身一人。”
她鼻子一酸，赶紧又把头转了回去。这人，怎么连睡着了都让人想哭。
“醒了？”他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手臂微微收紧，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陛下……臣妾吵醒您了？”
“没有。”他睁开眼，眼神还有些朦胧，“朕习惯了卯时起身，今日算是破例了。”
沈清漪这才意识到，自己枕着他的手臂躺了这么久，他居然一动没动。心里某处被轻轻撞了一下，她赶紧撑起身子：“臣妾给您更衣。”
“急什么。”他按住她的手，翻身坐起，“今日不用上朝。”
“不用？”她愣了一下，“可是……”
“大婚之后有三日假期。”萧衍掀开锦帐，外头的阳光倾泻而入，他的心情显然很好，“礼部那帮老头子安排的，说是要让帝后好好培养感情。”
沈清漪忍不住笑了：“礼部大人要是知道陛下拿假期当理由，估计要气得跳脚。”
“朕是皇帝，朕说什么就是什么。”他伸手将她拉起来，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次。
宫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春蝉的声音隔着门板响起：“陛下，皇后娘娘，奴婢可以进来吗？”
“进来。”
春蝉端着铜盆和帕子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宫女。她们的目光在帝后身上转了一圈，又迅速垂下去，嘴角都带着掩不住的笑意。
“奴婢给陛下请安，给皇后娘娘请安。”春蝉福身，“娘娘，承乾皇子已经醒了，正闹着要找您呢。”
“承乾？”沈清漪眼睛一亮，“他会走路了吗？”
“会走几步了。”春蝉笑着回话，“今儿个早上奶娘扶着他在殿里走了两圈，小家伙高兴得咯咯直笑。”
沈清漪顾不上洗漱，抬脚就往外走。萧衍在身后喊她：“先把脸洗了——”
“回来再洗！”
她的声音消失在门外，萧衍摇头笑了笑，对春蝉使了个眼色：“去跟着她，别让她摔着。”
“是。”
承乾住在偏殿，由奶娘和几个宫女轮流照顾。沈清漪掀帘子进去的时候，小家伙正坐在地毯上玩拨浪鼓，听到动静抬起头，圆溜溜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母后！”他含糊不清地叫了一声，伸出两条藕节似的小手臂。
沈清漪的心都要化了。她快步上前将儿子抱进怀里，在他肉乎乎的脸蛋上亲了一口：“承乾想母后了吗？”
“想！”他搂着她的脖子，小脑袋在她肩上蹭来蹭去。
奶娘在一旁笑道：“皇子一醒就要找娘娘，连早膳都没顾上吃呢。”
“这么乖？”沈清漪抱着儿子坐下，看向奶娘，“今日给他吃什么？”
“御膳房送来的米糊糊，加了点蛋黄。”奶娘回话，“皇子可爱吃了。”
萧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朕的儿子，当然爱吃。”
他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此刻正站在门口看着母子俩，眼里的温柔能滴出水来。沈清漪抬头看他：“陛下怎么来了？”
“来看看我儿子吃饭。”他走过来，在地毯上坐下，动作自然地接过承乾手里的拨浪鼓，“承乾，来，给父皇表演一个。”
“表演？”沈清漪失笑，“他才多大点。”
“你别小看他。”萧衍把拨浪鼓摇得叮当响，“昨日礼部尚书来禀事，这小子在旁边看着，回来就会学他走路的样子，把朕笑得差点从龙椅上摔下来。”
承乾像是听懂了父皇在夸自己，得意地挺了挺小胸脯。沈清漪看着这对父子互动，眼眶又有些发热。她赶紧低下头，装作给儿子整理衣裳。
用过早膳，萧衍去御书房处理积压的政务。沈清漪抱着承乾送他到门口，他临走前回头看了她一眼：“朕让李德全把各宫送来的贺礼清单送来，你看看有什么喜欢的。”
“各宫？”她愣了一下。
“大婚是喜事，各宫妃嫔都会送礼。”他解释，语气平静，“你如今是皇后，该有的体面一样都不能少。”
沈清漪应了一声，看着他的仪仗离开，心里突然有些不安。各宫送礼……这意味着林皇后那边也会有动作。
她抱着承乾回到殿内，春蝉已经把清单送来了。沈清漪扫了一遍，大部分都是珠宝首饰、绸缎布匹之类的东西，看得出来用了心思。她随手翻到最后一页，动作突然顿住。
“怎么了？”春蝉注意到她的异常。
“这份礼……”沈清漪指着清单上的一行字，“是谁送的？”
春蝉凑过去看：“回娘娘，这是太后的寿康宫送来的，一尊白玉送子观音。”
太后？
沈清漪盯着那行字，眉头微微皱起。太后同意立后是一回事，但主动送礼……这不像她的风格。
“主子，要不要奴婢把礼退回去？”春蝉问。
“不用。”沈清漪合上清单，“既然是太后赏的，收着吧。”
她低头看向怀里的承乾，小家伙正眨巴着眼睛看她。母子俩大眼瞪小眼看了半天，承乾突然咯咯笑了一声，在母后脸上亲了一口。
沈清漪被逗笑了，所有的疑虑都暂时抛到脑后。管他什么太后不太后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现在有儿子有丈夫，还有什么好怕的。
午后，萧衍从御书房回来，身后跟着李德全，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木盒。
“什么东西？”沈清漪好奇地问。
“你打开看看。”
盒盖揭开，里面躺着一支凤钗，金灿灿的钗身上嵌着红宝石，做工精细到了极点。沈清漪只看了一眼就认出这是好东西：“陛下，这……”
“朕让工部赶制的。”他在她身边坐下，“大婚那日你戴的凤冠太重，朕看着都替你累。这支钗子轻便，你日常戴着玩。”
日常戴着玩……这可是皇后才能戴的规制。沈清漪哭笑不得：“陛下，这不合规矩吧？”
“朕就是规矩。”他拉过她的手，将钗子塞进她掌心，“清漪，这宫里朕最大，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不用怕那些规矩。”
她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这人，说情话的时候一套一套的，真要命。
“臣妾谢陛下。”她垂眸，声音软了下来。
他满意地点头，目光扫过她手里的清单：“各宫送的礼都看了？有没有喜欢的？”
“有是有……”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把太后送礼的事说出来，“只是太后那边，臣妾有些不安。”
萧衍脸色微沉：“她送了什么？”
“一尊白玉送子观音。”
“送子观音？”他冷笑一声，“她倒是会挑时候。”
“陛下，太后她……”
“你不用管。”萧衍打断她的话，眼神冷了下来，“朕既然立了你做皇后，就会护你周全。她若是安分守己，朕可以给她应有的体面。她若是还想耍什么手段——”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沈清漪握住他的手：“陛下息怒，臣妾只是随便说说。”
“清漪。”他反握住她的手，语气缓了下来，“朕知道你担心什么。但这宫里，最不需要担心的就是那些阴谋诡计。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朕在呢。”
“嗯。”她靠进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突然觉得什么都不怕了。
窗外夕阳西下，将整个宫殿染成金色。承乾在偏殿睡着了，呼吸均匀而安稳。宫人们轻手轻脚地走过，生怕惊扰了这难得的宁静。
这一夜，沈清漪睡得格外踏实。身边的人还在，月光也还在，一切都真实得让人想哭。
她想，或许这就是幸福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