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废墟中的临时基地里，只有投影屏幕的微光映着白树的脸。
他研究鬼灵语整整一天了。那些古老的音节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像一团被风吹散的灰烬，抓不住，拢不齐。可无论怎么分析，得出的结果都与AI大差不差——早川立美，就很可能是鬼族。
白树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指尖按压着发紧的眉心。
从伊莎贝拉的叙述来看，早川是她人生中最亲近、最信任的人。当年那个绝望的女孩，是被早川从深渊里拉出来的。如果没有确凿证据，就算把这发现告诉伊莎贝拉，她也绝不会相信，甚至会惹她不悦。
白树在脑海中拟出无数个计划，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又一个接一个地被否定。来来回回，无非两条路——要么解决掉早川，要么告诉伊莎贝拉真相。
“呆个谋害。”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在空旷的废墟里显得格外单薄，“我该怎么办？”
越想越多，他甚至开始瞎操心别的情况。担心伊莎贝拉事后承受不了真相，怕她心态再次崩塌。那些对策一个比一个束手束脚，顾这顾那，连他自己都烦了。
可不管怎样，他必须行动。他不想再看到自己在乎的人出事。
他调出伊莎贝拉那边的低频发射器数据，查看是否成功入侵了早川的通讯设备。
下一秒，他愣住了。
“哇靠，竟然入侵不了？”
白树真是见了鬼了。
那早川立美的通讯设备，其软硬件的技术等级，明显不是当前位面该有的水平。否则，以他设计出来的病毒，不可能连一台电话都入侵不了。
他沉默片刻，起身收拾东西。必须去城里采购一些材料——他要造一台最高规格的隐形无人机，用于时刻监视早川的动向。
战区的废墟中，有一条不起眼的道路横穿这片区域，直通城市外围。路面早被炮火掀得坑坑洼洼，两侧堆满坍塌的建筑残骸，像一排排无人整理的坟冢。
白树独自站在路中间，夜风从他身边掠过，卷起几片碎纸和尘土。他所在的位置，距离城市还有七十公里左右，远处的霓虹在夜色中只是一抹模糊的光晕，像一团化不开的颜料。
“我必须摸清自己现在的能耐。”他心中默道，蹲下身子，作出起跑姿势。
注意力高度集中，视野里的风、尘埃、远处闪烁的灯光，一切随之变得迟缓。
他全身开始发力——
轰！
死寂的废墟中，一声巨响炸开，仿若空袭骤然降临。碎石被震得跳起来，尘土呈环形向外扩散。前线营地那边的警报瞬间被惊动，尖锐的鸣叫声划破夜空。
一团飓风一闪而过。几个呼吸间，便以摧枯拉朽之势抵达城市外围，沿途的废墟残骸尽数被掀翻，漫天飞舞。
最后，白树根本无法减速。他是力竭后直接摔向地面，被惯性拖着连滚带飘了好几公里才停下。
他躺在路边的碎石堆上，仰面朝天，胸膛剧烈起伏。
这七十多公里的路程，他仅仅用了二十秒。按明凯星的大气压强计算，他的均速在10马赫左右，极速更是达到了恐怖的20马赫。
“我记得……在【玄】的记录里……”白树喘着粗气，声音断断续续，“他们武院……星灵满阶的双修……极限速度也就……12马赫……”
嘚瑟完后，一阵警笛声从远处逼近，尖锐的鸣叫在废墟间来回回荡。他费劲地撑起身，手臂发颤，膝盖打晃，踉跄着朝旁边的巷子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暗处。
——
进入城里，白树也没打算休息。他辨认了一下方向，直接朝黑市走去。
还没走出多远，前方的路口突然冒出一名女子。对方一见到他，就惊慌地大喊：“流氓啊！”
白树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只剩几条破布，像刚从废墟里刨出来的，风一吹，浑身都在漏风，连“小白”都快遮不住了。
“诶，我不是流氓，我……”他想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犹豫间不由自主地迈步向女子走去。
这一动，女子叫得更大声了，尖叫声引来了附近巡逻的警察。
白树也顾不上那么多，一个闪身绕到女子身后，手掌落下，将她打晕。然后捂着脸和裆，转身冲进昏暗的小巷，快速逃离。
瞎跑了一通后，他在一条窄巷里顺手顺了套人家晾晒的衣物，胡乱套上，才回到街道上。
随后，他在路过一家小医院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停下了脚步，疑惑道：“这家伙大晚上的来这儿干嘛？”
彭群穿着一身笔挺的军礼服，手里提着一篮水果，昂首阔步地走进医院，像是去参加一场隆重的授勋仪式。
白树觉得好笑，好奇地跟了上去。
这家医院的重症监护区里，有一处特殊的划区：殒疫病房区。在这里的病人，都患上了中、轻度殒疫。他们离不开透析疗法，隔三差五就要上一次手术台，靠着这些手段把生命一天一天地延续下去。
彭群穿过走廊，推开其中一间普通病房的门。他来看望自己的妹妹。
“哥，你怎么来了！”彭莺见到他，瘦弱的身子挣扎着想坐起来。
彭群吓了一跳，赶紧冲上前，“你今天才做完手术，别乱动，好好躺着！”
“哥，这大晚上的，”彭莺说，“你要是在部队里忙，就不用过来了。”
“这话说的。”彭群笑了笑，“你刚做完手术，又换了病房，我再忙也得来看你啊。”
旁边病床的大妈看着这一幕，语气里带着一丝酸味：“我都快嫉妒死咯。你有个这么关心你的哥哥……哪像我，都这么久了，也没人来看过我。”
这话像一颗石子丢进水面，激起一圈圈涟漪。病房里其他病人也跟着抱怨起来。
“像我们得了这种病，家人都把我们当瘟神，花钱的无底洞。巴不得我们早点死，怎么还会来看我们？”
“你们别这么想啊！”彭群赶紧接话，生怕这气氛影响到妹妹的心态。他清了清嗓子，几句话就把话题带开，又把道理揉碎了说进每个人耳朵里。病人们听着听着，脸上的阴云散了，反而夸起他来。
“小伙子，你真是个好军人，处处为老百姓着想。”
一旁的彭莺，脸上的骄傲之色完全掩盖不住。
“我哥可不是一般的军人。”她说，“他是属于【玄】的编制！”
“哇，难怪了！”有人惊讶，“我就说这身军服怎么这么好看，原来是【玄】的款式啊！”
“呵呵，还行吧。”彭群笑得有些不自然。他特意穿这身军服来，不是为了显摆。他只是想等下去主治医生那里询问彭莺病情时，看能不能争取一些“特殊待遇”。
而这身衣服，就是他最好的敲门砖。
——
病房外，白树隔着一扇半掩的玻璃门，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大概知道彭群为什么宁愿受部队限制，也不愿意退伍去专心挣钱了。对方应该是想做一个让自己妹妹自豪的哥哥吧。
“他妹妹这病，我应该可以治。”白树心中决定，帮他们一把。
等到彭群去结账时，就发现彭莺所有的医疗费用已经结清，连病房都升级到了单人间。他站在收费窗口前，愣了半天。
“谁替我结的账？”他问了一遍又一遍，工作人员只说是匿名支付的。彭群心里犯起了嘀咕——他不相信这种好事会无缘无故地落在自己头上。
走出医院大门，夜风迎面扑来，他刚想透口气，一道喊声就从路边传来。
“彭群，你给我过来！”
听到这声音，彭群浑身一僵。他怔怔望去，就见孙景倚在一辆跑车旁。
“孙队长，这么巧啊！”彭群讪笑着招呼，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自然的讨好，脚步却像被钉在原地。
“巧什么？”孙景嘴角挂着冷笑，目光从彭群脸上扫到他的军服上，又扫回来，“我专门来找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