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砚踉跄着扶住冰冷的墙壁，后面的痛感密密麻麻蔓延开来，可身上的疼远不及心口的酸涩委屈。
他不过是帮舍友一个小忙，他不觉得自己错得有多离谱，就算错了，他抵死不认也只是一时倔强。
可陆清辞太狠了。
罚得狠，冷得更狠。
那一声冰冷的滚，那毫无半分怜惜的眼神，还有彻底将他隔绝在外的模样，让许砚心里骤然滋生出巨大的恐慌。
像被彻底厌弃、被亲手丢掉了。是不要他了。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疯狂席卷了整颗心脏，委屈铺天盖地涌上来，堵得他喉咙发紧，眼眶瞬间泛红。
他从不擅长服软，更不会哭闹纠缠。
于是少年直直屈膝，在冰冷冰凉的走廊地砖上跪了下来。脊背依旧挺直，却执拗地跪在办公室门前，一动不动
暮色沉得更深，深秋的晚风卷着凉意，一遍遍扫过长廊。
陆清辞垂眸看了眼跪在门口的少年，眼底只剩一片压下去的倦意与寒心。他没开口，没有停留，连一句斥责都吝啬给予，收回目光后，径直抬步，从许砚身侧漠然走过。
脚步声平稳冷硬，一步一步，彻底将跪在原地的少年隔绝在身后。
许砚脊背猛地一僵，维持着跪拜的姿势，怔怔望着男人远去的背影，整个人都呆住了。
后面的灼痛还在隐隐作祟，可心口骤然空落落的，比皮肉的疼更让人发慌。他愣了许久，指尖死死攥着凉凉的地砖，心底翻涌着委屈、不甘，还有一丝被彻底抛弃的惶恐。可他依旧没有起身，晚风灌进衣领，冷得他微微发颤，最后还是缓缓垂下肩，固执地重新跪稳在原地。
他以为自己只是帮同学代签个到，不过是举手之劳，算不上多大的错事。
可就这么静静跪着，长廊里只剩风声，他慢慢冷静下来，一点一点想明白了。
从头到尾，他错得根本不是帮人代打卡这件小事，错在事发之后，第一时间不是坦诚认错，而是下意识撒谎，张口就骗最信任他、最纵容他的师父。
明明只要大方承认，老老实实说一句错了，陆清辞或许只会轻罚几句，好好教他分寸。可他偏要嘴硬抵赖，抱着侥幸心理弄虚作假，用谎言消耗师父的信任，用倔强顶撞师父的耐心。
他仗着陆清辞疼他，便肆意触碰底线，做错事不敢担当，只会狡辩隐瞒。方才挨罚时还满心不服，觉得师父太过严苛，可此刻细细想来，是自己太不懂事，太幼稚自私。
后面的疼、膝盖的麻，都比不上心底翻涌的懊悔汹涌。原来最让师父寒心的，从来不是一次小小的代签，而是他不肯坦诚、肆意撒谎的模样。许砚垂着头，长长的睫毛沾了湿意，眼底漫上浓重的自责，安静地跪在门口，连一丝委屈都渐渐消散，只剩满心幡然醒悟的愧疚。
楼下黑色轿车内，暖风徐徐，陆清辞坐进后座，指尖习惯性去摸随身的笔记本与钢笔，却摸了个空。
是方才心绪纷乱，将重要的东西落在了办公室。他闭了闭眼，调转车头，再度折返办公楼。
电梯门缓缓打开，狭长昏暗的走廊尽头，那道单薄的身影依旧跪在原地。
暮色将少年的轮廓衬得孤寂，他依旧挺直脊背，却不再带着方才的倔强，肩头微微垮着，垂着头，安安静静，一动不动，跪得虔诚又愧疚。
陆清辞站在电梯口，沉沉看了他几秒。
暮色浸满整条长廊，深秋的风穿过窗沿，吹得许砚单薄的衣料微微发颤。
陆清辞走到办公室门前，垂眼便看见直直跪在门口的少年，单薄的身子堵在门前，将入口挡得严严实实。男人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剩不耐与嫌恶，只觉得这人此刻碍眼又固执。
他没停下脚步，伸手直接许砚拎后脖领，力道冷硬干脆，一把将跪着的人狠狠拽了起来。
许砚膝盖猛地受力，后面的灼痛骤然被牵动，疼得他闷声一颤，还没来得及抬头，就被陆清辞随手用力一推，踉跄着走到走廊墙边，堪堪稳住身形。
“挡了。”
陆清辞丢下几个冷冰冰的字，看都没再看他一眼，径直越过他，推门走进了办公室。
门板在身后轻响，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许砚僵在原地，浑身的疼混着难堪涌上来，他怔怔望着紧闭的门板，整个人呆愣许久。方才被推开的力道还残留在胳膊上，师父眼底那抹毫不掩饰的嫌弃，像根细针狠狠扎在心上。
委屈和不甘慢慢褪去，他垂着头。
晚风更凉，少年没敢再堵在门口，却依旧屈膝，老老实实跪在了门侧，脊背微微塌着，满心都是迟来的懊悔。
办公室内，陆清辞拿好落下的随身笔记本，片刻便推门而出。他余光扫过墙边依旧跪着的许砚，依旧神色淡漠，没做半分停留，抬脚径直朝着电梯走去，利落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长廊尽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