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某某把眼镜重新戴上,镜片后面的眼睛眯了一下,
看到了某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之后本能地收紧了瞳孔。
他把那张“等”字纸条翻过来,指着边缘那道极细微的黑色纤维。
“这不是从手套上掉下来的。
手套上的纤维是棉质针织,表面有防滑颗粒摩擦后留下的毛边。
这根纤维表面光滑,没有毛边,是缝线,棉质手套的食指缝线。
手套食指部位的缝线在握拳时受力最大,他握过什么东西。”
卫某某把纸条举到阳光下,纤维在光线里泛出极淡的灰白色,
“他今早投完信之后握过拳。”
弹幕弹出分析:
【手套缝线脱落说明他在投信之前刚做过需要用力握拳的动作。
凌晨四点多他在街角观察完防空洞,绕到卫某某住处投信,再去裂缝返回。
投信是最后一个动作,之后他就回去了。握拳应该是在路上握了什么东西。】
“他在路上握了什么?”
陈默把纸条翻过来对着光看,除了纤维还有一道极细的折痕,是指甲划过纸面留下的凹痕,形状很短,大概一厘米出头,笔直一道。
“指甲痕。他写信的时候没有戴手套。”
卫某某把纸条重新放回信封里,
“这个人有个习惯,写字的时候不戴手套。
上次他在砂浆上留刮痕也没戴手套,因为手指需要直接接触表面才能感知裂缝里的异常能量波动。
他的触觉很敏感,手套会阻断触觉。
所以他写字的时候也会脱掉右手手套,写完再戴上。
这根缝线是从右手手套食指上脱落的,说明他写完字之后重新戴上手套时用力扯了一下缝线,缝线本来就松了,一扯就掉了一根。”
弹幕弹出深蓝色的信息:
【这个人的行为模式正在被逐渐拼凑出来。
凌晨测试时戴手套,写字时脱右手手套,写完重新戴上。
凌晨四点多天还没亮,他在街角观察完防空洞,骑自行车绕到卫某某住处投信,然后回裂缝。
他骑车,不是走路。
自行车可以解释为什么他从街角到防空洞再到裂缝的移动速度比异常能量传导更快。他有交通工具。】
赵铁柱从变压器台后面走出来,把检测仪挂在腰带上,
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往嘴里塞了一颗没熟的酸橘子。
他昨晚和老赵蹲了一整夜,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结果人家大摇大摆骑着自行车绕到卫某某家门口塞了封信,还顺手在裂缝前面留下指甲痕。
他越想越不是滋味,把检测仪的皮套搭扣按得啪啪响。
“我们在防空洞守了一晚上,他骑着自行车绕到卫某某家门口塞了封信。
三点连线、双人值守、裂缝同步校准,所有防线都启动了,
他照样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还顺手给你留了张纸条。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想让我们知道他在暗处。”
卫某某把信封夹在腋下,推了推眼镜,
“‘等’这个字不是在跟我们约时间。他是在说,我知道你们在等我,我也在等你们。
你们在明处部署防线,我在暗处看你们部署。
你们三点连线,我就告诉你我知道你三点连线。
这不是投降,是在比耐心。他想等我们露出破绽。”
陈默把信封放进收纳盒夹层,和潘有才的路线图、周景行的校准便签、他爸的信并排放在一起。
收纳盒盖子合上之后,新旧两片金属在恐龙肚子里轻轻振了一下,节奏和他的心跳同步。
“他露了一个破绽。他写字脱手套,指甲在纸上划了一道痕。
这道痕可以查指纹,他上次在砂浆上留刮痕应该也留了手指皮肤上的汗液。
马良那边如果有条件做指纹提取,可以比对两次留下的痕迹是不是同一个人。”
陈默按住耳机,把这个发现同步给马良。
马良秒回:
“我马上去裂缝前面取样。今天早上渗水量减少了,砂浆表面的湿度比昨晚低,如果有汗液残留,提取率更高。
另外我刚才对比了三点连线从今早八点亮到现在的数据,裂缝零点一八,防空洞零点二零,街角零点一九零。
三点全在线,频率梯度稳定,波动幅度在正负零点零零五以内。
他如果再出现在任何一点的监控边缘,三点会同时记录下读数跳动的时间差。
下次他出现,不光能知道他从哪来、往哪走,还能推算出他移动的速度和交通工具。
如果他骑自行车,速度区间是每小时十五到二十公里。
如果他跑步,五到十公里。如果他开车,二十公里以上。
速度越快,越容易在监控里暴露。”
弹幕弹出紧急分析:
【马良已经等不及了。
他昨晚在总局远程盯了一整夜,三点连线的频率梯度稳定之后,他已经在模拟各种异常波动情景的定位算法。
他说速度越快越容易暴露,反过来,这个人在凌晨出现时移动速度一直很快,
从裂缝到防空洞再到街角再绕回裂缝,每次都在极短时间内完成,说明他有固定交通工具。
他不需要减速就能完成所有踩点动作,说明他对路线非常熟悉。
他是本地人,或者曾经在本地待过很长时间。】
赵铁柱忽然一拍大腿。
“自行车!潘有才昨天早上说早餐摊的塑料凳被人挪过,
那人不光是来街角看防空洞,他还在早餐摊附近停过车。
如果骑自行车就不可能把自行车停太远,早餐摊旁边有个自行车停放架,他停车的时候顺手挪了一下塑料凳。”
陈默马上给潘有才打了个电话。
“潘叔,街角早餐摊旁边那个自行车停放架,最近有没有被人用过。”
潘有才那边有风吹过话筒的呼呼声,大概正骑车经过空旷路段。
“那个架子平时没人用。
附近住户的自行车都停自己楼道里,架子是以前街道办装的,落了几年灰。
但今天早上架子上有一圈灰被蹭掉了,蹭的位置刚好是车锁卡口的高度。
他昨晚确实骑了自行车,把车锁在停放架上,站在早餐摊旁边看防空洞。
看完之后骑车去卫某某家投信,再骑车回裂缝。
他骑的是一辆老式二八大杠,架子上的蹭痕宽度和那种轮胎宽度完全对得上。
这种车现在没人骑了,只有收废品的还在用。”
弹幕弹出深蓝色的分析:
【潘有才从自行车停放架上蹭掉的一圈灰就能判断车型和轮胎宽度。
他送信三十四年,看人看车看路面的本领已经成了本能。
那个人骑的是二八大杠,这种车没有变速,速度上限每小时十五公里。
他不需要变速,凌晨的路面没有行人和车辆,他可以全速骑行。
从裂缝到防空洞到街角再绕回卫某某住处,总路程大约三四公里,骑二八大杠全速跑完只要十来分钟。
他把每个人的住处都记下来了,并且都骑自行车踩过点,
他知道卫某某家在哪,知道潘有才在哪个街角出现,甚至可能知道赵铁柱住哪个小区。
他手里有一份完整的站位图副本,他可能已经知道你们所有人的住址。】
“他手里有站位图。知道我们每个人守哪个位置,还知道我们住哪。”
赵铁柱把检测仪从腰带上解下来放在变压器台上,
蹲在老赵昨晚坐的那把折叠椅旁边,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声音有点闷,
“那他到底是谁。老潘说收废品的还骑二八大杠,但他不是收废品的。
他戴工作手套、骑二八大杠、写字脱右手手套、指甲能划纸、手指能感知裂缝异常能量。
他认识你爸、认识周顾问、认识卫某某,1987年火灾之前他就认识你们所有人,不是后来才认识,是一直认识。”
卫某某站在防空洞栅栏外面,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慢慢擦着镜片。
擦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戴上。
“我见过他。1987年9月11日,我接触B-0007那天,他站在裂缝前面。
那时候我不知道他是谁,只知道他是你爸的访客。
你爸当时让我先走,说这个人他想单独谈谈。
后来我离职,老周接管档案,小苏撤回地下室,老潘继续送信。
这个人,他一直没有离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