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河案余波与盛京风云
自李胡子、周三、徐狐狸一众恶霸尽数落网,唯独余党王大顺心胆俱寒,不敢白日逃窜,只得耐住性子蛰伏至深夜,悄悄拦下沿街收秽的夜香郎,低声恳请对方私送自己出城逃命。
夜香郎闻言当即摇头回绝:“那不行!我虽是个倒夜香的粗人,却也是守律法的本分百姓,断不能做私放逃犯的违法勾当。”
王大顺见状,连忙摸出些许银子硬塞到夜香郎手中,逼声道:“银子你已然收了,此事便容不得你反悔。”
夜香木桶又脏又臭、狭小不堪,根本容人藏身。夜香郎无奈,只得给他指了条退路:“我这桶实在藏不住人。村外桃树旁有一处猪圈,虽不算干净,却比夜香桶好些,官差搜查向来粗疏,你躲在里面,暂且应付一时半刻的搜捕不成问题。”
穷途末路的王大顺别无选择,咬牙道:“那我便信你一次。”
与此同时,十里河驻地的张志远与绰尔济各自执笔,连夜草拟案情奏折,快马递往盛京。绰尔济另修家书一封,寄往宫中予姑姑海兰珠,信中恳切写道:“亲爱的姑姑,侄儿已在十里河寻得月季郡主,二人于此联手破获一桩重大恶匪大案。本地为首恶霸周三、徐狐狸及其党羽尽数落网,唯主犯王大顺畏罪潜逃、不知所踪。恳请姑姑代为禀奏圣上,速遣擅长断案查狱的巴彦大人前来十里河,协助收尾办案、缉拿逃犯。”
盛京城内,贵客馆中滞留多日的仁平大君,一连四日未曾见到月季郡主,心中疑虑丛生,遂唤来侍从小林吩咐道:“你即刻前往饶余贝勒府打探,问问月季郡主身子是否已然康复,为何本君抵盛京多日,始终无缘相见。”
小林领命而去,暗中取银打点贝勒府奴仆阿布,一番打探后匆匆归馆复命:“大君,小人已然查清,郡主并非染病休养,乃是借称病之名私自逃婚远赴外地。府中下人私下议论,不知郡主是真心不愿与大君联姻,还是心中另有倾慕之人,为护意中之人,才向圣上撒谎避婚。”
仁平大君闻言面色骤沉,满心愠怒,冷声说道:“岂有此理!本君堂堂大君,何曾辱没于她?她若不愿联姻,大可直言推拒,何苦欺瞒撒谎、刻意羞辱本君!我大清与藩国联姻本是和美善事,本君也并非非她不娶。待我修书一封,禀明父王,请他为我做主!”
侍从小林连忙躬身劝谏:“大君,国王陛下命您与清廷联姻,定然有稳固邦交的深远考量。不如明日前往大政殿,当面问清大清皇帝缘由,再做打算不迟。”
深宫永福宫内,布木布泰听闻月季郡主谎称抱病逃婚、远赴十里河,更与自己的亲侄绰尔济联手破获大案一事,心绪翻涌,一时忧喜参半。
贴身侍奉的苏茉儿察知主子心思,轻声劝道:“主子,此事错综复杂,牵扯宗室、邦交与科尔沁颜面,您最好置身事外、不言不语,切莫插手其中。”
布木布泰抬眸看向她,淡淡发问:“为何?”
苏茉儿思忖片刻,献策道:“若是郡主婚约彻底难以为继,不如主子寻机劝谏皇上,从安分守礼的宗室女子中,为朝鲜仁平大君另择一位称心正妻。奴婢瞧月季郡主的姐姐芙蓉郡主,身份尊贵、家世匹配,倒是合适人选。”
布木布泰闻言轻轻摇头,无奈失笑:“那丫头万万不合适。她的性子比月季郡主还要倔强执拗,八旗之中年过十八尚且未婚的宗室贵女,便只剩她一人。宫中前后为她张罗无数门亲事,她无一称心应允。想让她远赴藩国和亲,比逼水中的鸭子不吃鱼虾还要难。”
苏茉儿闻言只得作罢,又劝道:“既然宗室贵女皆不妥,娘娘索性装作全然不知此事,安坐宫中、不声不响,安稳躲过这场风波便好。”
布木布泰却缓缓摇头,眸光沉静,已有盘算:“此事不能一味躲闪。我看,我反倒该从中周旋一二。不如我修一封书信,传信给绰尔济与月季郡主,命二人速速回京。只要二人及时归城,我便有法子替他们周旋,减免甚至规避此番逃婚引发的罪责。”
苏茉儿闻言眼前一亮,忽而想起一事,连忙开口:“既然主子有心周旋,奴婢倒想起一个法子。咱们永福宫内有一位十六岁的宫女,容貌清秀、品性端良,最擅长琢磨巧思小技、心思通透。不如让她出面,与仁平大君相见相亲,替补郡主的婚约空缺。”
布木布泰微微蹙眉,出声反问:“大君所求乃是堂堂正妻,何等尊贵,区区一名宫女,如何配做藩国大君正妻?”
苏茉儿从容回道:“主子切莫小看宫女。昔日王昭君不过汉宫宫女,尚且能远赴匈奴和亲、稳两国安宁。如今朝鲜本就是大清附属藩国,让一位德才兼备、品性出众的宫女册封为大君正妻,并非不可行,既能保全大清颜面,又能安稳邦交、平息风波。”
另一边,海兰珠阅读了绰尔济的信之后知道十里河案情紧急,即刻派人传召断案能手巴彦入宫,叮嘱他速速派遣人手赶赴十里河,协助绰尔济与月季郡主搜捕潜逃的王大顺,彻底肃清余孽、了结此案。
而十里河牢狱之中,落网的一众恶霸各怀心思,暗流涌动。徐狐狸身陷囹圄,却毫无畏罪惶恐之态,反倒神色镇定、从容进食。
一旁的周三饿得难耐,看着粗劣牢饭忍不住发问:“狐狸,这牢饭粗粝难咽,远不如往日吃食,你怎的吃得这般安稳?”
徐狐狸一边咀嚼,一边冷笑道:“再过几日,我们便要被押解进京定罪受审,此刻不吃饱吃好,难不成要做饿死鬼?牢头,再给我添一碗饭!”
牢头不敢怠慢,依言为他添饭。待旁人不备,徐狐狸悄悄塞给周三一张密语纸条。周三展开一看,上面寥寥数字:莫要坐以待毙,待押解进京途中,伺机一同越狱逃生。
周三看完字条,瞬间心神大定,当即扬声喊道:“牢头,我也要添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