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怀川走出屋子。
整条走廊空空荡荡,一个人影都没有。
他贴着墙根,慢悠悠往仓库方向走,仓库墙角的阴影里,正蹲着一个人。
一身便装,眼神紧紧盯着营房的方向。
陆怀川脚步没停。
跟平时一样,径直从旁边走了过去。
第二天夜里,他又路过这片仓库,那人还蹲在原地,只是悄悄挪动了位置,他脸上半点神色没变,心里早把账算得清清楚楚。
默默把这个盯梢的点位记了下来。
第三天夜里,营地巡逻队刚刚换完岗。
陆怀川绕到仓库外墙的背面,贴着墙体黑影,一点点摸了过去。
暗哨全程面朝营房。
整个后脑,完全暴露在他面前。
陆怀川直接动手,一只手紧紧捂住那人嘴巴,不让出一点动静。
另只手抓着枪柄,干脆利落狠狠砸了下去 。
这人连哼都没哼一声,整个人直接瘫软在地,他摸出布条,反手把对方手脚捆得结结实实。
再扯过一块破布,紧紧堵紧对方的嘴。
他拖着这人,快步冲进工具棚。
进门反手锁住棚门,没有惊动任何人,隔天一大早,黑田直接在走廊拦住了他。
工具棚里关着的人,是你动的手脚?
陆怀川点头应声。
是我。
这家伙连着两晚蹲在仓库墙根盯人,一看就不是好来头。
黑田眯起眼睛,瞅着陆怀川。
你认识他?
不认识。
完全看不出是哪边派来的人。
黑田没再多问。
摆了摆手,让他离开了。
田中带人赶去工具棚提审暗哨,这人嘴硬到底,咬死自己只是路过闲逛,死活不认盯梢的事。
田中审了许久,半点线索都撬不出来。
没办法,只能先把人关押起来。
中午食堂。
何敬之端着饭碗,坐到陆怀川身旁,压着嗓子,贴着耳边说话。
那个人,是黑田私下派来的暗哨。
专门盯着咱们伪军的动静。
陆怀川也小声回答。
人被扣下,仓库这边暂时稳了,这几天抓紧清点人手,核对物资,一点茬子都别留。
何敬之轻轻点头。
低头埋头吃饭,不再说话。
很快,魏大勇那边派人捎来消息,磨坊外围的巡查兵力少了很多,队伍现在有机会动身撤离。
陆怀川立刻让来人带话回去。
所有人不准乱动,老老实实等东侧换防的信号,外头的眼线没清理干净,这时候要是贸然行动,咱们所有安排就全毁了。
下午,黑田把田中,陆怀川叫进了办公室。
他摊开手里的登记本。
这帮伪军最近老是私自到处乱跑。
磨坊跟营房这两块地方,看着最不对劲。
田中,你加派人手,轮班盯着这两个地方。
田中弯腰应了一声。
扭头看向陆怀川。
伪军这边大大小小的事,你都门儿清,接下来巡查,你跟着一块儿去。
陆怀川坦然应下。
散会之后,田中带着两个士兵,跟着陆怀川去往磨坊。
一伙人把里里外外翻了个遍。
挨个盘问守在这里的伪军弟兄,魏大勇回话稳得很,挑不出一点毛病。
田中啥也没查出来,只好带着人走了。
陆怀川单独把魏大勇留下来,所有人对外说辞得一口咬定,别跟田中硬顶着来,安分守住岗位,等我的通知。
魏大勇重重点了下头。
陆怀川跟田中分开之后,特意绕到仓库后头。
斜眼瞥了一眼工具棚的方向。
铁锁完好挂在门上,没人动过,他收回眼神,接着往前赶路。
到了傍晚,中村瞅着四下没人,悄悄靠了过来。
黑田今天单独把我拎过去问话,翻来覆去,就揪着那根发绳问去处,我一口咬死,就只在清点东西的时候看到过一次。
不清楚具体是谁的东西。
陆怀川平平淡淡地嘱咐了一句。
就这么说,咬死不知情就行。
最底下那个抽屉锁死封严实,任何人都不准碰。
中村应声,转身返回医务室,路上刚好撞见迎面走来的松本,松本凑近两步,压着声音开口。
黑田刚才又派人来查过药柜。
松本点了下头,两个人擦肩而过,各自走开。
当天夜里。
陆怀川写了两张密条。
分别派人送往何敬之和魏大勇手中。
暗哨只是暂时被扣压,黑田肯定还会再派眼线过来,大伙别凑在一块儿扎堆,没要紧事就别出门晃悠,安分藏好别露头。
隔了一天。
黑田让人打开工具棚,直接放走了那名暗哨。
那人刚踏出营门,突然停下脚步。
回过头往营房这边盯了好几眼,才转身慢慢走远。
楼上窗边的陆怀川,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他立刻下楼。
楼梯口站着何敬之手下的一名士兵。
士兵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往旁边一挪,给他腾出走路的位置,陆怀川直接从他身旁走了过去。
那兵紧跟着转过身,朝着食堂那边走去。
陆怀川找到松本。
刚被赶出去的那个探子,十有八九就在营地外头晃悠。
你看好医务室大门口,多加小心。松本回道。
田中今天还要来清点药柜。
底层抽屉的锁,我已经提前换新的了。
正午时分,田中果然带人前来清查,只翻查到第二层药柜,就停了手。
随口问了一句: 陆怀川平时来这边,都拿什么药?
松本应答得稳稳当当,没露一点破绽,只有外伤药膏,没有别的药品。
田中没发现异常,带人离开。
松本第一时间把消息传给了陆怀川。
他刚锁好药柜站直身子,房门突然又被推开。
田中探半个脑袋进来,飞快扫了一圈屋子。
松本钉在药柜跟前,一动没动。
田中盯了两秒。
没啥事,你该干嘛干嘛,说完关门离开。
没多久,何敬之悄悄摸进医务室。
那个被放走的探子,一直在营门周边来回打转。
陆怀川说话的调子稳得很。
营门有岗哨把守,他进不来。
不用管他,专心盯紧东侧的换防计划。
何敬之点头离开。
很快,黑田再次传唤陆怀川,他翻着台账开口,磨坊和营房人员进出太杂乱。
你怎么看待这件事?
陆怀川不慌不忙回话。
就是领粮草,换岗巡逻这些日常事,没出什么乱子。
黑田脸色一下子变了。
魏大勇、何敬之,这两个人嫌疑最大。
他们但凡有一点动静,立刻向我汇报。
陆怀川躬身退出办公室。
田中正好等在门口。
黑田吩咐,从今天开始,你每天上交一份伪军活动记录。
陆怀川顺着话应了下来。
黄昏时分,魏大勇亲自找了过来,营地外头那个探子,老是往磨坊这边瞅,手下弟兄都心里发慌,队伍里面军心都乱了。
陆怀川道: 就他一个人,翻不起任何风浪,让所有人待在磨坊内部,别出去招惹是非。
魏大勇回去,稳住了手下众人。
入夜之后,黑田单独派人带走何敬之问话。
整整盘问了一个时辰。
何敬之回来,在陆怀川的门口楞了一会儿。
走廊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他把声音压得很低开口: 黑田接二连三地追问我最近接触过什么人,我全都回他一切照旧,没人私下胡乱走动。
陆怀川开口。
你回话这块拿捏得刚刚好,一点纰漏都没出,他手里没有任何证据,盘问不出什么名堂。
何敬之点头离开。
深夜。
一张纸条从门缝里塞了进来。
纸条上是何敬之的笔迹:探子还守在营门口,要不要把撤退的计划往后挪一挪?
陆怀川拿起笔,写下回信。
计划不变。
营门岗哨足以拦住外人,不受影响。
送走传信人。
陆怀川亲自走完了整条撤离路线。
磨坊集结点。
伪军营房出口。
后山那个用来脱身的缺口。
游击队接应点位。
逐一核查,全程没有新增眼线盯梢。
回到屋内,他仔细检查配枪。
六条安全线路全部稳当,队内没有人被跟踪,被盯上,关键证物发绳依旧锁在底层抽屉,黑田从头到尾,手里没有实打实的证据。
三更天。
又一张纸条从门槛缝塞了进来。
何敬之报信:换防时间已定,所有人员全部集结完毕。
陆怀川看完,直接烧掉纸条。
出门确认走廊空无一人,转身赶往医务室找中村。
明天换防当天,田中必定会复查药柜,今晚抓紧把那根发绳挪去别的地方藏好。
中村立马应下,着手去办。
陆怀川转身回了自己屋子,走到窗边站住。
隔着窗纸,朝着远处营门的方向望过去,大门外头空空荡荡,一直蹲点盯人的暗哨,已经没了影子。
他慢慢把视线收回来,往后退了一步。
身后的房门悄无声息关上。
外头跟着的眼线刚甩开,营子里眼下看着风平浪静。
但陆怀川知道。
这就是大雨来临前,短暂的安稳日子。
明天他要借着外出办事的由头出城,一趟新的碰头任务,已经在县城老街上等着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