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一上学期,考完最后一门,彻底结束。
成绩出来毫无意外。
陈寂全科满绩,核心课清一色A+。
霞的成绩跟他几乎一模一样,俩人对着看了一眼,完全是一个档次的碾压级实力。
宿舍群里热闹得离谱。
王亮直接甩成绩单,航院理论实操全过,嚣张发文:天才期末收官,不服憋着。
江平一句话戳穿:“铣床进给速度都能调错的天才?”
王亮疯狂抵赖:“意外!设备问题!”
下一秒江平甩出自家全科A截图,唯一扣分就体育引体向上不及格。
王亮当场破防:“你这纯靠脑子作弊!”
江平淡淡回:“学习不靠脑子靠蛮力?”
群里吵得鸡飞狗跳,期末结束的松弛感直接拉满。
放假前两天,小赵来镜湖轩。
中枢想派专车全程护送返乡,被陈寂委婉拒绝。
他不想回家都搞得兴师动众,太麻烦,也太扎眼。
小赵早习惯他性格,没多说,递了两张高铁票。
“普通车次,正常学生票。春运人多,同车厢会安排便衣随行,不打扰你,只负责稳妥。”
陈寂接过票,点头。
霞站在旁边,安静默认。
回家这天,天气干爽。
王亮、江平拖着行李箱准时来汇合。
四人打车直奔高铁站。
车里,王亮嘴就没停过。
“回家先睡三天!睡醒天天来你家蹭饭!这次我必须学会霞姐的红烧排骨,上次差点抢疯!”
江平冷冷补刀:“上次你差点舔盘子。”
王亮脸一红:“那是你没抢过我!连盘子都是我的!!”
陈寂靠窗边听着他俩互怼,没说话,嘴角微微松着。
很放松。
高铁站人山人海,春运预热,人声嘈杂,到处都是拖箱子赶路的人。
四人排队检票,霞自觉站最后,默默兜底。
旁边座椅上一个小孩趴在妈妈肩上睡得死沉,口水淌了一肩膀,完全不管不顾。
霞多看了两眼。
陈寂问:“看啥?”
她简单回了句:“睡得很安稳。”
进车厢,四人刚好凑一对座。
陈寂、霞靠窗,江平、王亮靠过道。
车子启动,窗外风景飞速倒退。
北方的平原、荒坡、城镇楼房一路掠过。
霞一直看着窗外,安静发呆。
陈寂靠着椅背闭目养神,偶尔睁眼瞥她一眼。
对面俩人凑头扒手机。
王亮抬头一脸认真:“我俩规划好了!下学期绝不摆烂!我学飞行器结构力学,江平啃场方程!我们要跟上进度!”
江平无情拆台:“你是打算学,我是已经在学。”
王亮当场抓狂:“高铁上能不能别卷我!”
陈寂看着他俩打闹,心里很平静。
这才是正常的大学生活。
高铁进站,天彻底黑透。
出站口老远就看见陈母挥着手,陈清妍举着手机录像,兴奋得不行。
王亮脑袋从箱子后面探出来:“阿姨!还有我俩!”
陈母笑得合不拢嘴:“都回来了!回来就好!”
陈父话不多,默默站在前头,悄悄挡开拥挤的人群,给他们留出通道。
朴实,但到位。
出站分别,王亮边走边回头喊:“明天准时蹭饭!别跑!”
回去车上,陈母全程念叨霞瘦了、在学校辛苦。
陈清妍还八卦两句有没有人追。
霞看着陈寂,没回答,微微摇头。
陈寂望着窗外熟悉的老街。
老槐树、老街五金店。
还是老样子。
一瞬间,所有压力、峰会、会谈、科研、光环,全都暂时落地。
回来了。
第二天清晨。
南方冬天湿冷,不飘雪,空气刺骨的潮。
陈寂和霞一起逛老街。
走着走着,明显感觉不对劲。
好几家从小吃到大的老店关门了。
招牌拆了,门面重刷,空荡荡的。
最熟的那家早餐铺直接没了,只剩台阶留在原地。
整条老街,肉眼可见的翻新、更替。
走到隔壁张家,院门半开,里面在搬家具。
撞见张叔。
张叔看见他,立刻笑了:“阿寂回来啦!大学生出息了!”
聊两句才知道,政府统一安置搬迁,新房更大,补偿更足。
张叔满脸知足,一点不舍都没有。
陈寂点点头,没多说。
他心里清楚。
这条老街,旧人在慢慢搬走。
时代在动。
傍晚,他和霞去老街尽头的老面馆吃面。
热气腾腾,烟火气很足。
吃到一半,推门进来几个穿深色便服的成年人,低调坐到最里面。
几人点完面,直接掏出便携终端。
屏幕上全是热力学模型、推进器参数模拟。
几个人压着声音飞快交流。
“新模型跑完一轮。”
“推进器热结构还有瑕疵。”
“今晚加班把第三组参数闭环。”
语速极快,专业度拉满。
他们不看任何人,不刻意隐藏,也不刻意接近。
吃完,结账,走人,干净利落。
普通人根本听不懂半句。
但陈寂听得一清二楚。
霞也听见了。
两人全程低头吃面,谁都没开口。
心知肚明。
这条看似平平无奇的老旧街道,已经不是单纯的居民区了。
跟着他回乡的,不止是假期。
还有一整套全速推进的人类科研体系。
晚上家里,厨房烟火很暖。
霞熟练系围裙帮陈母切菜做饭。
砧板笃笃响,锅铲滋滋响,香味满屋。
陈寂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窗外老街路灯。
街还是那条街,店还是那些店。
但邻居,早就换了一批人。
表面岁月静好。
底下,全是高速运转的时代齿轮。
所有人都在往前赶。
只有他,只想安安静静待在家里,过完这个普通的寒假。
不点破。
不张扬。
不折腾。
就这样,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