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家镇坐落于燕蒙山脉外围,镇子不大,以粗糙的岩石和原木垒砌的房屋为主,透着一股边陲之地的粗犷与朴实。镇长府邸算是镇中最“豪华”的建筑,也不过是地方大些、整洁些的院落。
齐沐风为陈修接风洗尘的宴席,就设在这府邸的正厅。虽说是“盛宴”,但在见惯了元灵大陆奢华场面的陈修眼中,实在有些寒酸。
不过灵酒滋味尚可,几样山野佳肴也颇具风味,他倒也安然受之。青角蟒缩小了体型,盘在厅外廊下假寐,但其散发的淡淡妖气,仍让府中仆役战战兢兢。
齐沐风极为殷勤,亲自为陈修斟酒布菜,言语间极尽恭敬。席间作陪的,除了齐秀儿叽叽喳喳地问些天真的问题外,便是几位镇中的长老和那位护卫统领——齐南。
齐南此人,身材魁梧,面容但是有几分俊秀,眼神锐利中带着一丝桀骜。他身为齐家镇护卫统领,拥有通络境的修为,是镇中明面上的第一高手,向来备受尊敬。
此刻,他看着镇长齐沐风对一个来历不明、衣衫褴褛的年轻人如此卑躬屈膝,心中早已不满至极。
“不过是个运气好点,不知从哪里得了条妖蟒的散修罢了,也配称‘仙师’?镇长真是越老越糊涂!”齐南心中冷哼,几杯灵酒下肚,那股不满更是压不住了。
他端着酒杯站了起来,脸上挤出一个看似豪爽,实则暗藏锋芒的笑容,声音洪亮地说道:“陈先生!我是齐家镇护卫统领齐南!久闻上宗仙师风采,今日得见,三生有幸!我敬您一杯!”说罢,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陈修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端起酒杯微微示意,并未饮用。
齐南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但脸上笑容不变,继续道:“陈先生,不知您来自何门何派?修为又臻至何等境界?也让我等边陲小民开开眼界,瞻仰一下上宗风采啊!”
他这话听起来是恭维,但在修真界,直接打探他人根脚和修为,是一种冒犯和失礼的行为。
宴席上的气氛顿时微微一凝。几位长老面面相觑,都不敢出声。齐沐风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呵斥道:“齐南!放肆!陈先生乃是贵客,岂是你能随意探问的?还不快向先生赔罪!”
齐南却故作委屈,朗声道:“镇长大人!非是齐南无礼!上宗仙师,何等尊贵?怎会无缘无故来到我们这灵气稀薄的边缘小城?便是那山河派的修士老爷们,除了每年准时来收取供奉,平日也懒得看我们一眼。
齐南只是担心,镇长您被某些……来历不明故作高深的散修之流蒙蔽,故而多嘴一问,也是为了齐家镇的安危着想!”
他这番话,看似劝谏,实则句句诛心,直接将“骗子”、“散修”的帽子扣了过来,并且巧妙地将自己放在了“为镇子着想”的道德制高点。
他死死盯着陈修,试图从那张年轻而平静的脸上找出一丝慌乱或破绽。他自信凭自己通络境的修为,若对方真是徒有虚表,绝不可能在他这般咄咄逼人的气势下保持镇定。
而且,他丝毫感受不到陈修身上有强大的灵力波动,这更坚定了他的怀疑——要么是凡人,要么就是用了什么方法隐藏气息,但绝不可能是什么上宗高手!
陈修依旧慢条斯理地夹起一块嫩滑的山菇放入口中,细细咀嚼,仿佛齐南的话只是耳旁风,甚至连眼皮都懒得再抬一下。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任何反驳都更让齐南感到羞辱!他胆气更壮,认定陈修是心虚,不由得冷笑一声,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况且!但凡是上宗弟子,行走外界,必有宗门令牌为证!凌墟界之大,还无人敢冒充上宗名头行事!陈道友,您口口声声来自上宗,可否将令牌取出,让我等瞻仰一番,也好让我等彻底安心,不再妄加揣测?”他这是图穷匕见,要将陈修逼到墙角。
齐沐风脸上也露出一丝迟疑和担忧,看向陈修。他虽觉得陈修气度不凡,且有妖兽相伴,但宗门令牌确实是证明身份最直接的方式。
陈修终于放下了筷子,拿起布巾擦了擦嘴角。他的动作从容不迫,然后,目光第一次正式地落在了齐南身上。那目光平静无波,深邃如同古井,却让齐南没来由地心中一寒,仿佛被什么极其恐怖的存在盯上,一股凉气从脊椎骨直窜而上!
“你,”陈修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仿佛源自九天之上的淡漠与威严,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算什么东西?”他微微停顿,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齐南心上,“也配,质问我?”
话音未落,甚至不见陈修有任何抬手动足的趋势,一股无形无质却沉重如同万丈山岳骤然压下的恐怖威压,骤然降临!这股威压精准无比,只笼罩在齐南一人身上!
“噗通!”
齐南只觉得仿佛整片天空都塌了下来,狠狠砸在他的脊梁之上!双腿瞬间失去所有力量,根本由不得他丝毫反抗,整个人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硬生生按得跪倒在地!
膝盖撞击在坚硬的青石地面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他周身原本运转自如的灵力瞬间彻底凝固,如同被冻结的江河,连一根手指头都无法动弹!额头上青筋暴起,眼球外凸,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骇与难以置信!冷汗如同瀑布般涔涔而下,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一念之威,竟至于斯!
全场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几位长老吓得手中的筷子都掉在了桌上,张大了嘴巴,发不出任何声音。齐秀儿也捂住了小嘴,大眼睛里满是震惊。
齐沐风猛地从座位上站起,心中再无半点怀疑,只剩下深深的敬畏与后怕!他连忙躬身,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仙师恕罪!是齐南有眼无珠,太过无礼,冲撞了仙师!晚辈管教无方,甘受责罚!”他端起酒杯,双手奉上,然后一饮而尽,“我自罚三杯,向仙师赔罪!”
陈修淡淡地收回目光,那股笼罩齐南的恐怖威压也随之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他随意地摆了摆手,语气依旧平淡:“罢了。”
齐南如同烂泥般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衣衫尽湿,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他看向陈修的目光,已经充满了无边的恐惧,再不敢有半分不敬,更不敢多言半句。刚才那一刻,他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