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清闲，王亮在群里嚷嚷好几天，一定要组团回去探望高中老班。
一向爱抬杠的江平难得没怼他，只回两个字：附议。
四人小队，当即敲定行程。
拜访当天，四人各自备了心意，没人空手。
王亮拎着两盒本地毛尖，不贵重，但刚好是郑老师喝了十几年的老口味。
江平抱着厚厚一沓亲手整理的场方程自学笔记，扉页工整题字，请老师批阅，是学生独有的真诚礼物。
陈寂和霞提前备好了礼品袋，装着精选的冬日滋补干果礼盒、养胃茶点，低调体面、干净素雅，不张扬、不隆重，恰到好处，贴合学生身份。
陈寂抬手按响门铃。
门一开，郑小冉的小脸从门缝里探出来。
看见四人，她瞬间眼睛瞪圆，满脸藏不住的惊喜，愣了半秒，差点原地蹦起来。
“爸！陈寂哥哥、霞姐姐来了！”
喊完才慌忙补上王亮、江平，小脸通红，手忙脚乱拉开大门，急急忙忙找拖鞋，可爱又慌张。
厨房传来笑声，师母许秀清系着围裙、手上沾着面粉，探出头：“快进来快进来！你们可算回来了！”
郑老师从客厅起身。
一身家常深灰毛衣，脚上还是那双穿了好几年的旧拖鞋，手里端着枸杞菊花茶，茶香淡淡。
没有半点当年课堂上的严肃，只剩久违的温和笑意，看着四个长大的学生：“回来了，快坐。”
四人换鞋进屋。
王亮率先把茶叶放茶几上，大大咧咧笑道：“老班，给您带的本地毛尖，您最爱喝的那款，还是这个味儿！”
郑老师笑着点头：“就你最记这些小细节。”
“那必须的！”王亮嘿嘿直乐，“以前我挨罚站，半个钟头全闻您这茶味儿，想忘都忘不掉！”
“那是你该罚。”郑老师笑着打趣。
王亮瞬间吃瘪，江平在旁边推眼镜，偷偷憋笑。
陈寂将素雅的礼品袋轻轻放在侧边，不抢风头、不刻意炫耀，分寸刚刚好。
霞在边上站着，显得礼貌得体，安静从容。
许秀清端来四杯热茶。
霞双手接过，轻轻颔首道谢。
许秀清看在眼里，悄悄欣慰。
半年不见，这姑娘愈发舒展温柔，待人接物落落大方，不再是从前那么清冷的样子。
落座闲聊，气氛轻松热闹。
王亮迫不及待汇报大学成绩，满脸得意：
“老班！我这学期彻底逆袭！航院两门主干课全A！实操铣叶片虽然被江平吐槽失误，但成品全班前列！您以前肯定想不到我能稳住专业课吧？”
郑老师喝着茶，笑意温和：“能沉下心做出成品，进步很大，真的不错。”
被老师正面夸奖，王亮瞬间乐开了花。
随后江平上前，双手递出自家整理的厚厚笔记：
“郑老师，这是我本学期自学场方程的全部推导和疑问，想请您帮我看看。现在大学课程很深，我们学校的方铭远院长也经常夸我物理直觉好。”
郑老师认真翻着笔记。
工整、严谨、有思考、有复盘。
从高中基础力学，一路走到前沿物理场论。
他沉默片刻，真心感慨：
“江平，你走得比我想象的更远、更稳。好好学，你天赋藏不住。”
江平眼底微动。
他至今记得，高中无数次自我怀疑，是郑老师一次次稳住他、鼓励他、托着他往前走。
如今身在顶尖学府，就算有院士级大佬授课，他最想展示进步的人，依旧是这位普通的高中班主任。
陈寂静静看着，心境平和温暖。
郑老师随即看向陈寂，语气家常随意，没有任何距离感：
“最近到处都是你的新闻，外面热闹得很。”
陈寂坦然点头，实话实说：
“挺累的，有点喧嚣过头。”
郑老师淡淡一笑：
“正常。站得越高、扛得越多，越不容易。但我知道你的性子，你稳得住。”
“你从来不是靠天赋硬撑，是心态稳、这点我早就看透了，你啊，有时候皮厚的很。”
简简单单几句话，温柔通透，瞬间抚平喧嚣。
他又看向霞：“你还是这么安静沉稳，一点没变。”
霞轻声回：“老师和师母，也都没变。”
许秀清立马笑怼老公：“听听！多会说话！老郑你学着点！”
满屋轻松笑声。
很快到饭点，许秀清下厨忙活。
霞主动进厨房帮忙洗菜切配，手脚利落。
许秀清一边揉面一边唠嗑，越看越喜欢：
“这孩子太能干了，还会做饭。不像我家小冉，煮个面都能糊锅底。”
门口偷听的郑小冉当场抗议：“是水放少了！不是我菜！”
吵吵闹闹，烟火气十足。
小冉黏着陈寂，满眼星星问曲率泡、引力场，想提前学高深物理。
陈寂温柔安抚：“先打好高中基础，考上大学，我再教你。”
“你们所有人口径一模一样！串通好了！”小姑娘气鼓鼓撇嘴。
转眼饭菜上桌，满满一桌家常菜，招牌红烧排骨香气扑鼻。
王亮大口干饭，疯狂夸赞：“师母手艺天下第一！比我家里做得还香！”
陈寂笑着拆台，气氛轻松欢乐。
江平默默干饭，夹排骨的速度肉眼可见变快。
郑老师举起杯子，眼底满是欣慰：
“看着你们四个现在这样，踏实、上进、有方向，我当老师的，就够知足了。”
四人举杯相碰，笑语融融。
饭后，小冉拉着霞去阳台看仓鼠小灰。
小家伙被奶奶喂得圆滚滚一团，睡得四脚朝天。
霞指尖轻碰毛团，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温柔。
无忧无虑，岁岁平安，大抵就是最好的光景。
临近告别。
郑小冉扒着门框撒娇：“王亮哥哥下次不许吃光排骨！”
王亮笑着摆手：“凭本事吃饭！”
众人辞别下楼。
陈寂走在最后，被郑老师轻轻叫住。
午后阳光温柔，语气娓娓道来：
“我知道你心累。
外面所有人都盯着你的光环、你的能力、你的价值。
但你不用一直绷着。”
“假期好好休息，把所有喧嚣放下。
你首先是陈寂，其次才是那些惊天动地的名头。”
陈寂心头一暖，释然轻笑。
他顿了顿，认真开口：
“老师，您对我好，我可一直都记在心里，我有分寸的。’”
郑老师看着他，温和点头：
“有就行了。”
走出单元楼。
阳光洒落老街。
前面王亮和江平还在拌嘴打闹，少年气热烈鲜活。
陈寂抬头看了眼熟悉的窗户，窗台吊兰随风轻晃。
山河巨变，举世喧嚣。
但回到这里，他永远是那个普通、安稳、被人惦记的少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