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荣成客栈上舍三房。
“甲叔,我欲抉一法。我大仇未报,不思涉险取二法。三法终生遗患,断不可行。”
“嗯,我亦觉之,不以身犯险,不急功求快,你心性觉悟较之往日有所提高。”清瘦男点头赞许。
“一法虽暗伤不得除,但不伤根本,无有大患。六载时日着实不短,但于修仙漫漫长路而言,可勉为弃之。”
“既已敲定,明日我三人便再往沧海之底。”
“嗯。”
第三日卯时,沧海之底,深渊洞府石室内。
“见过二位前辈。”三人深施一礼,黑面清瘦二人退于石室洞口处分左右站定。叶冰天立于汤穆二人骸骨神魂之前。
“无需客套,你可想好?”穆殒生缓声询问。
“侄儿已思过,三法皆有利弊,唯二法为我所期。然往昔因贪功求速至此境地,此次绝不可再行险招。故我抉一法。”
“嗯,懂得审时度势,确是可教之才。”穆殒生语声稍作停顿,随后又道:“一法旧弊不得尽去,日后修行恐时时受扰于小患,你可知晓?”
叶冰天稍作思忖道:“侄儿身负血海深仇,必不可以身犯险。小患遇机或解,身殒当下即灭。”
“哈哈哈哈!”穆殒生大笑。“好,好,好个小患遇机或解,身殒当下即灭,哈哈哈哈。你心性已成六分,日后当好自为之。”
“穆叔叔,六分何意?”叶冰天问。
“且行且知,无需过牵。”
“是。”
穆殒生又道:“你所抉甚明。若我言有克制二法弊患之能,你可愿一试?”
“这……”叶冰天闻言,思忖良久。
“穆叔叔身躯已腐,木之力尽无,即便神魂之中稍存木力,亦不足助我渡此难关,尚木之力于穆叔叔神魂有益,我绝不可利己以耗之。”
“呵呵,倒是知礼。无妨,非我自身之力。我有八成把握,可好?”穆殒生再问。
叶冰天再行思忖。
“不可,非十成可行之策不取。”
“哈哈哈,甚好!当真可教矣!”穆殒生面露大赞之色。
“叶冰天,你且听好了。日后所遇抉择之事,凡与性命攸关者,非万全稳妥不得行之。重创尚可愈,身死不得还。”
“是,谨记叔叔教诲。”
“你且宽心行二法,我自有妙策。”
“啊?”叶冰天一愣。
“你穆叔叔有殒生袍,怕甚?”汤淼接言道。
穆殒生笑道:“然也,你且于左侧骸骨左腕处取下时空手环,置于我神魂近处。”
叶冰天闻言,垂目望向地面两具骸骨,心中凄楚顿生。“难思汤叔每日望见己身肉体缓缓腐朽,心中是何感想。”
叶冰天又望向左侧骸骨左腕处,见腕上佩戴一手环,环体墨色,沉光泛溢。叶冰天取下手环,双手托于水球之外,临近穆殒生神魂所在之处。只见穆殒生神魂闭合双目,眉间似有亮点一闪而过。只见一墨绿长袍赫然悬于叶冰天身旁。
“身披殒生袍,盘膝坐定。”
“是。”
叶冰天语罢,时空手环重归穆殒生骸骨左腕。旋即自空中取过墨绿长袍,着于身外,于两具骸骨前盘膝而坐。
“任督二脉乃一身阴阳统领,当先均衡此二脉。”穆殒生缓缓开口道:“你任脉真气蓄纳不足,气亏则难行血,血滞则生淤结,久之则脉体枯槁。脉枯则又不得充血承气。如今需先依我之法充脉,不得有半分懈怠。”
“是,侄儿明白。”
“自长强引一细缕真气,经尾闾扩充,过阳关,至命门,贮存三刻。”
叶冰天遵穆殒生所言行气,只觉命门穴处一股温热之气生出,舒适无比。三刻已过,穆殒生再度开口:
“引命门所蓄真气上行,合至阳之气,过大椎,上百会,不得停顿,疾下水沟,激荡水沟之气下冲,贯穿任脉上下。”
叶冰天突觉喉间灼痛,而后便是胸中、心下,再至上腹、少腹,进而阴中拘痛难当。遍身大汗骤出。
“莫慌,此乃任脉枯损细小之体不受真气冲击而致崩毁断裂。有殒生袍在,肉身损伤皆可疾复。令真气冲击任脉一刻。”
穆殒生言语未止,但见叶冰天身上之殒生袍泛出诸多浅绿细微光点,进入叶冰天体内。倘若叶冰天此刻已至凝神境,内观己身便可见其受损任脉于真气冲击之下破败不堪,进而寸寸崩裂。又得淡绿光点注入而疾速回复。便在这崩毁与新生往复交替之下,细弱枯槁任脉之体得以重归荣容,且渐为拓宽。照此为之,数日便血气得充,任督得衡。
“啊!……啊!……”一时间惨叫之声充斥整座石室。黑面与清瘦二人见叶冰天此状,心中不忍,却不得作为。
“大哥,不当有险吧?”
“有殒生袍木之力辅佐,应无大碍。”
“哦,那尚可。”
一刻过,叶冰天终止真气冲击之力,此时周身大汗更甚,身躯震颤难止。
“莫要停歇,缓运任督二脉真气调和均衡且推血充脉。”穆殒生急道。
“竟如此之痛,真苦杀小爷!……”叶冰天心下苦楚,周身颤栗未歇。然其不敢懈怠,急引任督真气互为调和,后推助血行以充盈任脉。半刻后疼痛得以平复。
穆殒生见叶冰天身躯止住颤动,缓缓开口:“嗯,一日内依此法七循,七日后任督二脉血气阴阳便可回归均衡之象。”
“啊?七循?大哥,这岂不折磨坏叶侄儿?这……”黑面闻听穆殒生之言,心头骤惊。
“唉……一里歧路,当二里之遥。”
“诶?何意?”黑面不解。
清瘦男亦不再言语,黑面自觉无趣,往复踱步。
少时,叶冰天二循破立启始,石室中再度传来撕心裂肺般嚎叫之声。洞外巨鳌好似闻听不忍,沉入深渊之底,隐去巨大身形。
三日后,未时,石室之内。
“大哥,原以为这第二法只需两三日便可落毕,怎得一条经脉需这般时日?此为哪门即破即立啊?”黑面眼望强忍疼痛的叶冰天,心内急切,口中念叨。
“嗯,我亦未曾料想,然再多时日,较之散功重修亦为短时。”
“那倒是,诶……诶?大哥,你一人在此守候可好?我先行回唐见刘将军,告知洞内之事,如何?”
清瘦男目光一撇黑面巨目,沉声道:“你怕是自觉沉闷是真,思之回唐是假,然否?”
“嘿嘿,大哥,啥都瞒不住你,呵呵。”黑面掩面轻笑。
“嗯,此地少有人至,倒是无妨遇袭之害。但你性情鲁莽,直言不讳,只你一人归唐,我不宽心。万一言语不当,走漏风声,你如何担之?”
“大哥,我前日已然购得宝肆中少言慎行之物,如今言语行为必已得当,嘿嘿。”
“胡言!怎可如此神效?待得叶侄儿破立已成之日,你再行回返。”
“哦……”
“诶?老黑,你既自觉沉闷,何不复往素川主战之地一行?”
“哎呀!然也,我去宰了那群异族狗脬,解解心头之闷。”
“切记不得回唐,只于素川之处半日便回。”
“得令!”
黑面虽行事鲁莽,然仍不忘礼过汤穆二魂。随即暂离石洞,出得沧海,飞身疾掠,直向素川之地。
“异族狗脬,待童某团灭了尔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