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元宝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乾坤袋，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
“前辈，您怎么会在那盒子里？”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半晌，才叹出口气，声音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涩味。
“老夫……也是当年进这碧落天来找机缘的。”
他说完这句，顿了顿，像在掂量什么陈年旧事。
“结果呢，进了你白天挖到的那片灵田的阵法里。”
“老夫当时欢喜极了。满心以为，这次是撞上了天大的造化。”
他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干瘪瘪的。
“我在里面什么法子都想尽了。推演、强攻、以阵破阵……能试的全试了。就是出不去。”
“白白困在里面，耗了几百年光阴。”
金元宝洗鸡的动作停了，手里的鸡泡在水里，半天没动。
老头的声音又落下来，低低的，像砂纸磨过木头：“老夫临死前，用了最后一点灵力，想法子把神魂融在了阵基的盒子上，才算保住这一丝真灵不灭。”
“如今再想起来，那哪是什么机缘……”
“分明是口棺材。”
金元宝又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乾坤袋，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没有说话。
此刻无论说什么安慰的话都显得苍白无力。
两人都沉默了一阵。金元宝安静的洗鸡，水流从他指缝间流走。
老头忽然咂了咂嘴，语气里多了几分打量，像在端详一件刚上手的物件。
“不过嘛……老夫今日在盒子里仔细瞧了你很久。”
“你乃混沌灵根，且骨骼经脉已被拓开，是个炼丹的料子。”
金元宝愣了一下，“前辈，您也是丹师？”
老头那边沉默了一瞬，随即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傲娇。“那可不。老夫当年……”
他顿住了，像是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然后老头哼了一声，像下了什么决心：“小胖子，往后老夫教你炼丹，你好好跟着老夫学，老夫保你能成为一名高阶丹师。”
“真的？”金元宝激动了。
“那是自然，不过，你需得答应老夫一件事！”
“什么事？伤天害理的事情我可不干。”金元宝警惕起来。
“放心，老夫也不是那种人。将来等你本事够了，替老夫炼一枚九转还魂丹即可。”
“也不用多好的成色，能凝出肉身、让老夫从这破盒子里出来便成。”老头补充了一句。
“前辈，我现在才二阶圆满……”金元宝有些不好意思。
老头声音低下去几分，“无碍，老夫已经在这破地方夫困了几百年，不差再多等你些年头。”
“算了，不说了，烤你的鸡去吧。”
金元宝还想问什么，老头已经不再开口了。他把鸡最后冲了一遍，拿着站起来，往回走。
林憬翳已经把火生好了，王紫玄坐在火堆旁边。金元宝把鸡递过去。“师兄，你来烤。”
王紫玄接过来，没有接话。
苍岚趴在旁边，脑袋搁在爪子上。玄翳蹲在火堆边舔了舔小嘴巴，专心的看王紫玄烤鸡。
金元宝在林憬翳旁边坐下来，盯着火堆看了一会儿，像是想说什么，又没开口。
林憬翳看了他一眼，“你想说什么？”
金元宝摇了摇头，“没事。”
算了，还是等弄清楚了老头的身份再跟他们说。
王紫玄把鸡架在火上，烤了一阵之后翻了个面。油滴进火里，滋滋响了几声，火苗窜起来又落下去。
香味已经窜出来了。金元宝吸了吸鼻子，从乾坤袋里掏出一罐佐料，拔开瓶塞递给王紫玄。“师兄，把这个撒上。”
王紫玄接过来，均匀地撒在鸡皮上。
盐粒和香料落在滋滋冒油的表面，一下子更香了，香气裹着热气往四周散开。玄翳蹲在火堆边，小爪子握得紧紧的，咽了一下口水。
鸡烤好了，王紫玄撕下一条腿递给林憬翳，又撕下一条腿递给金元宝。
金元宝接过来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气，但舍不得吐出来。林憬翳咬了一口，鸡肉鲜嫩Q弹，味道好极了。
王紫玄又撕下一个翅膀吹了吹，递给玄翳。玄翳两只小爪子捧住，啃得满脸油光。苍岚也分到了一块，趴在地上慢慢嚼，尾巴在身后甩了一下。
吃完之后，金元宝把骨头收拢到一起，用土埋了。苍岚站起来，抖了抖毛。“本座守夜，你们睡吧。”它走到河滩边缘，面朝河道，趴了下来。
金元宝靠着石壁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想老头的事。
林憬翳也闭上了眼睛。
王紫玄坐在火堆边闭眼打坐，也不知道是睡了还是没睡。玄翳缩在他脚边，很快睡着了。
夜晚很安静。
天快亮的时候，火堆慢慢暗下去，火星在灰烬里明灭了几下，彻底灭了。
天边开始泛起鱼肚白。
天亮之后，三人在河边简单洗了脸，吃了点东西，继续往前走。
走了两个时辰后，河道逐渐变窄，两岸的地势开始抬高。又走了一个时辰，河水彻底消失了，两岸的石壁收拢成一道狭长的谷口。植被也变了，河边那种湿润的草被变成了矮灌木和碎石，地面开始变硬，踩上去沙沙响。
金元宝走在前面，停下来看了看四周。“师兄，这地方好奇怪。”
王紫玄没有说话，目光扫过谷口两侧的岩壁。岩壁上有些细长的痕迹，像是什么东西从高处拖过，留下的一道道浅沟。风吹过谷口，呜呜的，闷得很。
林憬翳也停了，看了一眼谷口的方向。
“进去看看。”王紫玄说完，抬步走进了谷口。
金元宝和林憬翳跟了上去，苍岚走在前面，尾巴垂着，走得比平时慢。玄翳蹲在林憬翳肩上，两只眼睛睁得圆圆的，耳朵竖着，没有出声。
谷口越来越窄，两侧的岩壁越来越高，光线暗了下去。
三人沿着谷底走了大半天，日头从东边移到头顶，又从头顶滑到西边。两侧的岩壁没怎么变，谷底的路也一直没到头。
金元宝走在前面，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蹲下身，拨开一块碎石。下面露出一块巴掌大的黑色矿石，表面泛着暗沉的纹路，在日光下隐隐有一层流动的光。
“这是什么？”金元宝捡起来，翻来覆去看了两眼，递给王紫玄。
王紫玄接过来，掂了掂，看了片刻。“黑曜铁。炼器用的，品相不错。”
金元宝眼睛一亮，蹲下去又在周围翻了一圈，翻出几块小的，都收进了乾坤袋里。
又走了一阵，林憬翳在路边岩壁的缝隙里发现一株灵草，叶片细长，边缘泛着淡紫色的光，扎根在石缝里，几乎和岩壁融为一体。他蹲下去，小心地连根带土挖出来，托在掌心里看了看。
“这是什么？”金元宝凑过来。
“不认识。”林憬翳说，“先收着吧。”
金元宝把灵草接过来装进玉盒里，放进乾坤袋。
三人继续走。金元宝又捡了两块黑曜铁，林憬翳又发现了一株不认识的灵草。路上也遇到了几拨人，也不知道是那个宗门的，远远看见他们，就绕开了。
天色开始变了。两侧岩壁的影子拉长，光线从头顶的窄缝里斜斜地落下来，谷里的风开始变凉。
金元宝抬头看了看天。“这天都快要黑了，今晚不会又要歇在这破谷里吧。”
“别唠叨了，快走吧，争取在天黑之前走出去。”林憬翳推了推金元宝。
王紫玄走在前面，没有说话，步子变快了一些。
又走了一阵，金元宝弯腰撑着膝盖歇了一会儿。“唉！这硖谷到底还有多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