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法象天地显真容,万魔围攻自从容。
非是魔尊暗护佑,妖王早已碎长空。
话说齐天大圣孙悟空前番两探北俱芦洲魔窟,虽得全身而退,然于波旬、罗侯、刘君房、九头虫、墨渊、雪眼狻猊王等一众魔头的神通手段、彼此配合之默契,终究知之不详。这猴王回到天庭,坐在通明殿白玉阶前,金睛闪烁,心内思忖:“不与他真个交手,怎知深浅?前番两探,虽见些手段,终是管中窥豹,难见全貌。此番必要试出他们的根底来!”
一念及此,行者整了整锁子黄金甲,系紧腰间丝绦,三度请行。玉帝闻奏,面露忧色,抚须叹道:“爱卿二次探查已险象环生,那北俱芦洲乃魔头聚集之地,凶险非常。这三探恐是自投罗网,倘有闪失,如之奈何?”行者笑道:“还请陛下宽心,俺老孙自有计较。已密请灌江口二郎真君杨二郎于外围策应。这番三探,定要会会那几个魔头,试出他们的手段!陛下且在凌霄殿上安坐,待老孙探明敌情,回来细禀。”
玉帝见行者意决,只得准奏,又命太白金星取来琼浆玉液,与行者饯行。但见那琉璃盏内琼浆荡漾,白玉壶中玉液生香。
有诗为证:
瑶池仙酿千年藏,玉液琼浆万载香。
饮得此杯长生酒,敢向魔窟走一场。
行者饮罢御酒,拱手别过众仙卿,纵起筋斗云,径往北天门而去。把守天门的天兵天将见大圣到来,俱各行礼,开启天门。
但见那:
祥光万道透天门,瑞霭千条映金阙。
碧沉沉琉璃造就,明幌幌宝玉妆成。
两边摆数十员镇天元帅,一员员顶梁靠柱,持铣拥旄;
四下列十数个金甲神人,一个个执戟悬鞭,持刀仗剑。
大圣出了北天门,顿觉寒气扑面,妖氛阵阵。低头看时,但见北俱芦洲上空黑云压顶,魔气冲天,与天庭祥瑞景象判若两界。有赋为证:
北俱芦洲,极寒之地。终年积雪,万里冰封。
魔气氤氲,遮天蔽日;妖风惨惨,透骨侵肌。
山无绿树,尽枯骨堆积;水无游鱼,唯血污流淌。
魔窟深处,时闻鬼哭神嚎;妖洞之中,每见魂飞魄散。
真个是:三界至阴至寒处,群魔乱舞祸患生。
行者暗忖:“好个魔窟!端的凶险!且让老孙去闯他一闯!”按下云头,径落在一处万丈冰崖之上。这冰崖:
壁立千仞如刀削,寒气逼人透骨凉。
冰棱倒挂似利剑,积雪深埋掩魔踪。
大圣掣出金箍棒,往地上重重一顿,但听得‘轰隆’一声巨响,震得山摇地动,碎石纷飞。随即运起丹田之气,高声喝道:“波旬、罗侯!刘君房!九头虫!墨渊!还有那雪眼狻猊王!速速出来,与你孙外公见个高低!”
这一声吼,真个是:
声如霹雳惊雷响,气似长江浪滔天。
震得群山皆回应,惊得万木尽萧然。
魔窟内外,但闻这一声吼,个个心惊胆战,面面相觑。
早有巡山小魔连滚带爬报入中军大帐。这大帐:
黑玉为柱血为帘,骷髅堆砌作宝座。
万魔幡迎风招展,千魂灯幽光闪烁。
正中一座黑莲宝座,元空魔尊高坐其上,闻报却不怒反笑,对左右道:“这猢狲自来试招,正好让麾下孩儿们练练手。传令下去,命五大魔头各率本部兵马,布下天罗地网,务必生擒这猴头!”说罢又将麾旗一摆,补充道:“雪眼狻猊王在外围调度指挥,见机行事。”
令旗一挥,顿时阵势变幻。但见:
黑云压顶,妖风惨惨,魔气森森。
罗侯挺弑神枪,一马当先;
波旬舞欲界魔刀,紧随其后;
刘君房催动尸煞之气,化作滚滚黑雾;
九头虫九首嘶鸣,喷吐毒水冰棱;
墨渊驱动钢铁傀儡,隆隆作响。
五大魔头各据方位,率数千魔兵,将行者团团围定。那雪眼狻猊王则手持金钉槊,在外围调度指挥,但见魔兵如潮,阵势严谨,端的非同小可。
好大圣,全无惧色!掣出金箍棒,使一个‘三头六臂’的神通,但见:
金光闪处显神通,三首六臂真威风。
眼观六路察秋毫,耳听八方辨吉凶。
左持棒,右持棒,前后左右都是棒;
上遮天,下盖地,里外三层棒影重。
真个是:齐天大圣显神通,三头六臂战群魔。
有诗为证:
本是天外一灵根,菩提座下悟玄真。
七十二变通天道,火眼金睛辨鬼神。
筋斗云快如电闪,金箍棒重若山沉。
今朝三探魔窟穴,要显大圣手段能!
行者虽被围在垓心,却耀武扬威,将六条金箍棒使得密不透风。但见棒影重重,金光烁烁,犹如纺车儿般疾转,又似雪花飘舞,端的是水泼不进,针插不入。
罗侯见状,大喝一声:“泼猴休得猖狂!”挺弑神枪来战。这枪:
枪长丈八黑如墨,弑神诛仙血光寒。
枪出如龙探海势,森森煞气透骨凉。
那枪出如黑龙探爪,带着森森煞气,直取行者面门。波旬舞欲界魔刀,刀光闪烁,幻化重重魔影,迷人眼目,乱人心神。刘君房催动尸煞之气,凝成无数黑索,如毒蛇出洞,专缠人四肢百骸,更暗藏三尸魔功,能勾出对手三尸神,令人自毁道基。九头虫九首齐啸,声震四野,喷吐毒水冰棱,铺天盖地而来。墨渊驱动钢铁傀儡,但见那傀儡高有十丈,拳大如斗,踢足生风,每一击都有开山裂石之威。
五魔各施神通,但见:
枪来棒往叮当响,刀劈棒格火星迸。
尸气化索缠又绕,毒水冰棱密如星。
巨傀拳风裂山石,魔影重重迷心性。
好个大圣显神通,三头六臂全不怕。
怎奈行者这三头六臂神通精妙,五魔竟近身不得,反被棒风逼得连连后退。原来那刘君房的三尸魔功虽厉害,能勾出对手三尸神,令人自毁道基,然行者心志坚如磐石,早已超脱三尸之扰,那魔功竟不能侵。九头虫月牙铲虽利,终是旁门左道,伤不得大圣金刚不坏之身;雪眼狻猊王金钉槊虽凶,未得真传,难破大圣护体神光。
战经三十回合,雪眼狻猊王见久战不下,与墨渊对视一眼,双双掐诀念咒。但见二人各祭出一面魔幡,那幡黑气缭绕,上绣骷髅魔纹,正是‘万魔噬魂幡’。霎时间黑气弥漫,遮天蔽日,化作一个‘九幽锁仙阵’,将行者困在当中。
这阵法端的厉害,但见:
黑雾弥漫遮日月,魔煞阴森锁仙魂。
万鬼哭嚎惊心魄,千魔嘶吼震神魂。
阵中幻象丛生,或见刀山火海,或见血池油锅,或见美色诱惑,或见权势迷人。更有无数魔链从四面八方缠来,那魔链黑气缭绕,专锁人仙骨,蚀人元神。
行者见阵法厉害,不怒反笑,声震四野:“我的好外孙们!就这点本事?看你孙外公手段!”当下运转玄功,三头六臂神通更显威能,六条金箍棒舞得风雨不透,将袭来魔链尽数击碎。然那魔链碎而复生,无穷无尽,更兼阵法运转,魔气愈盛。
又战十合,行者卖个破绽,假作力怯,收了三头六臂神通。五魔见状,只道行者力疲,齐发一声喊,各使杀招攻来。却说行者等的便是这个机会,但见他纵身一跃,跳在半空,喝声:‘长!’现出法天象地大神通!
霎时间,天地变色,风云际会。但见那齐天大圣:
身高万丈按云头,头如泰山惊斗牛。
眼似日月喷金光,口似血池吞九州。
鼻息化作狂风起,吼声震裂幽冥岸。
腰间环绕昆仑脉,脚下踏破阎罗殿。
手中那条金箍棒,上抵三十三天逍遥宫,下至十八层地狱鬼见愁!
真个是:混元一气显真功,万劫不磨太乙仙。
有诗赞曰:
法天象地显真形,混元道果证金仙。
头冠三十三重天,足踏九幽十八渊。
呼吸化成风云变,叱咤惊破鬼神胆。
金箍棒扫乾坤动,群魔束手尽汗颜。
那魔阵虽厉害,怎禁得法天象地神通?但见行者巨足一踏,地动山摇,阵基崩碎;巨棒一扫,狂风呼啸,魔幡化为齑粉。五大魔头见状,惊得胆裂肝碎,各使神通攻来。然行者这法身乃太乙金仙证道之功,肉身坚不可摧,万法难侵。那些枪刺刀劈、毒液尸气落在巨神般的腿脚上,只听叮当乱响,火星四溅,却似摇痒痒一般。
行者哈哈大笑道:“儿孙们!使劲!给你外公搔痒痒,力道还差些火候!待外公教你们甚么叫做真正神通!”笑罢将巨棒一挥,带起万丈罡风,直扫群魔。那罡风凌厉无比,所过之处,山崩地裂,树木尽折。
五魔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压来,手中兵刃几欲脱手,周身骨骼噼啪作响,眼看就要被碾为齑粉!罗侯急挺弑神枪格挡,那枪弯如满月;波旬运足魔功,欲界魔刀发出凄厉悲鸣;刘君房尸煞之气被罡风吹散;九头虫九首齐喷毒液,却如螳臂当车;墨渊巨傀拳风遇罡风即散。五魔面色惨白,肝胆俱裂,方知真正神通厉害,先前争斗,竟是对方陪耍一般!
元空在魔殿上看得分明,暗赞:“好猢狲!果然有惊天动地闹天宫的本事!这法天象地,竟练到如此浑然一体、毫无破绽的地步!若非本座在此,这几个不成器的孩儿,今日必死无疑!”他见行者巨棒再起,真要下杀手,岂容自己麾下大将就此覆灭?遂不动声色,暗中运起无上魔功,一股无形无质却磅礴无匹的暗渊魔力悄然而出,并非直接对抗行者,而是如潮水般裹住波旬、罗侯等五魔,在他们身前布下一道坚韧无比的无形屏障,同时极大削弱了金箍棒挥出的毁灭性力量。
行者一棒挥出,本以为必能扫清群魔,却觉棒上力道如泥牛入海,被一股阴寒坚韧的暗力化去大半,仅将五魔震得翻滚出去,却未受重创。行者火眼金睛一闪,立时明白,望向魔殿冷笑道:“元空老魔!既要试你外公手段,又何须暗中弄鬼,护着你这些不中用的孩儿?有本事出来与你孙外公大战三百回合!”
五大魔头死里逃生,惊魂未定,听得此言,方知是元空暗中相助,皆面露愧色,再无战意。一个个盔歪甲斜,兵器破损,好不狼狈。正是:
方才气势汹汹来,如今狼狈败阵回。
若非魔尊暗相助,早已魂飞魄散开。
正此时,忽听得北方一声号炮响亮,杀声震天!但见祥云缭绕,瑞气千条,正是二郎显圣真君,左牵哮天犬右擎扑天鹰,领梅山六圣、一千二百草头神,蜂拥而至。但见那:
玉面丹唇气宇昂,神光凤目透穹苍。
冠顶三山凝瑞气,袍裁鹅黄映霞光。
金靴踏雾腾云起,玉带盘花八宝彰。
腰间弹弓藏日月,手中利刃裂阴阳。
怒劈寒冰救萱草,勇射妖星定四方。
诛尽邪魔威声震,义结梅山众将强。
不恋天庭虚名位,独镇灌江自主张。
昭惠灵王真圣显,二郎神号万古扬。
那二郎神见九头虫在场,想起前仇旧恨,当即放出哮天犬。但见那犬:
白毛抖擞似狮王,利齿森森闪寒光。
四足生风追日月,一声吠叫震八方。
化作一道金光,直扑九头虫而去。
九头虫前番吃过此犬大亏,见金光扑来,急忙后撤,月牙铲舞得风雨不透,护住周身要害,厉声喝道:“好个杨二郎,来得正好,新仇旧恨一起算,我先宰了你的这只扁毛畜牲,再取你项上人头!”
杨二郎冷笑一声,声如寒冰:“你这丑厮,不想逃到此处,还重新长出一颗脑袋,今日本真君绝不放过你!”说罢念动真言,喝声:‘长!’也现出法天象地神通,但见:
金甲耀日贯长虹,神威凛凛镇魔宫。
三尖两刃寒光烁,法身巍巍按云头。
真君现了法身,与行者背靠背而立,两大神尊各持神器,一个金箍棒扫荡八方,一个三尖刀劈开乾坤,直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但见:
棒来刀往惊天地,神威凛凛震魔宫。
金光万道破妖雾,瑞气千条贯长虹。
妖魔见状皆胆裂,鬼神见了也心惊。
两大天神显神通,北俱芦洲动乾坤。
元空在魔殿上看得分明,心下暗暗称赞:“好两个天神!这般神通,当真了得!若是单打独斗,本座或可胜之,如今二人联手,恐难取胜。”思忖间,但见行者与二郎对视一眼,心有灵犀,各持兵器朝元空打来。金箍棒携开天辟地之势,三尖刀带斩妖除魔之威,双宝合击,威力倍增。
元空不敢怠慢,急运魔功,周身泛起漆黑魔光,双掌推出两道暗渊魔力抵住。但闻一声巨响,宛如天崩地裂,但见:
金光黑气相撞击,震得山河尽动摇。
云散日出天地明,魔消道长正气彰。
元空虽被震得连连后退,臂上绽开数道血痕,受些皮外伤,好在及时运功护住心脉,倒也并无大碍。然这一击之威,已令群魔丧胆。
元空见己方锐气尽失,对方又添强援,又见雪眼狻猊王连使眼色,恐于阵前折了威风,便顺势下令鸣金。群魔如潮退去,霎时间黑云散尽,朗朗青天复现。但见:
魔兵败退如潮水,妖氛散尽见青天。
祥云缭绕笼北俱,瑞气千条照大千。
行者收了法相,对真君笑道:“杨兄来得正是时候!这伙魔头手段已尽知,皆是搔痒之术。若非那元空老魔不要面皮,暗中护短,早已了账!”真君颔首:“大圣神通,果然了得,更胜往昔闹天宫之时。那元空魔力深不可测,方才你我合力一击,竟只伤他皮毛,还需从长计议。”
两大神尊并肩而立,检点兵马,见草头神略有损伤,即命救治,随即得胜回天。但见祥云缭绕,瑞气千条,径往南天门而去。
把门天将见大圣与真君得胜归来,不敢怠慢,一边开启天门迎入,一边火速遣灵官分头奏报灵霄宝殿与通明殿,并通传内廷司、御将府值守仙官。
玉帝于通明殿闻得捷报与警示,龙颜之上喜忧参半,抚御案沉吟道:“大圣与杨二郎虽胜,却逼出如此骇人魔头!元空……竟能硬抗他二人合力一击,这厮魔孽重塑肉身后,法力更甚从前,若不尽早除掉的话,实乃动摇三界根基之祸胎也!” 圣心震悼,知事态严重,绝非小可,当即朗声道:“卷帘大将!”
“臣在!”卷帘大将八宝金身罗汉菩萨、御翎卫统领沙悟净持杖铿然出列。
“即鸣金钟,召东极青华大帝、南极长生大帝、勾陈上宫天皇大帝、后土娘娘(王母)、内阁首辅太傅姜子牙、太师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太宰太白金星李长庚、太尉托塔天王李靖、太保天蓬元帅猪悟能……及众相关仙卿,速至通明殿见驾!”
“遵旨!”沙悟净领命道。
但听得——
“金钟九响彻霄汉,玉磬三鸣动瑶京。”
此乃天庭最高谕令,非关乎乾坤存续绝不轻鸣。钟磬之声瞬间传遍三十三重天,撼动诸天仙神圣心。霎时间,整个天庭为之震动:东方青霞万丈,东极青华大帝乘九头狮子法驾,狮吼如雷,踏碎云端薄雾,破空而至;南方白虹贯日,南极长生大帝驾仙鹤祥瑞,丹顶映日,翅展霞光千道,翩然而来;西方紫气东来三万里,勾陈上宫天皇大帝乘华盖云香车,御座生莲,祥云托举,威仪凛凛御风而至,威临霄汉;九华玉阙仙宫鸾凤和鸣,后土娘娘(王母)仪仗雍容,凤驾缀珠镶宝,祥光瑞霭漫卷,百仙簇拥驾临通明;内廷司府衙内,内阁首辅太傅姜子牙闻钟声即起身,银须飘洒,手持打神鞭,跨上神兽四不像,蹄踏玄光,顷刻便至;九天应元府雷声轰鸣,太师雷声普化天尊闻仲乘墨麒麟,麟甲生电,率二十四位雷部天君,携雷霆万钧之势疾驰而来;太宰太白金星李长庚自西天驾云急返,拂尘轻挥,云光随行;太尉托塔天王李靖托玲珑宝塔自御将府匆匆赶来,塔光流转,护持周身;北极驱邪院内,太保天蓬元帅净坛使者菩萨猪悟能闻召,即刻吩咐副手天猷元帅与翊圣真君严查北天隘口,又遣亲兵速告天河水府天柱副帅、水元天将整合水军备战,旋即整顿衣袍,乘夔龙奔赴通明;那清微妙觉天尊旃檀功德佛唐三藏与翊圣龙华天王八部天龙广力菩萨敖烈本就在天庭,早已肃立候旨于殿外;齐天大圣孙悟空与显圣二郎真君杨二郎相视颔首,皆知此番事体重大,并肩步入殿中;卷帘大将沙悟净布置妥御翎卫警戒,持杖肃立玉阶,目光炯炯护卫圣驾周全。
顷刻间,通明殿内群仙毕至,依班序肃立。但见:瑞霭千重凝紫府,祥光万道映丹墀。殿中盘龙柱上金龙鳞爪飞扬,似欲腾云而起;玉阶之下仙葩绽放,异香袅袅弥漫。然此刻殿中全无往日仙家逍遥之气,唯有无形威压弥漫,凝重如太古山岳压顶,肃杀似金铁交鸣穿空。恶狠狠镇殿元帅按剑而立,气昂昂护驾神灵垂眸待命,无不屏息垂首,静候圣谕。
玉帝见四御至尊、天庭王母、内阁重臣、文武栋梁皆已齐至,目光缓缓扫过班中孙悟空与杨二郎,开金口道:“二位爱卿辛苦了。且将下界北俱芦洲之战情,细细奏来。”
行者出班躬身,声若洪钟贯殿:“启禀陛下!老孙此番三探魔窟,先于冰崖之上叫阵,那波旬、罗侯等五魔率数千魔兵来战。老孙施展出三头六臂神通,六条金箍棒使得风雨不透,与那五魔斗经三十回合,彼等竟近身不得!怎奈那雪眼狻猊王与墨渊祭出‘万魔噬魂幡’,布下‘九幽锁仙阵’,黑雾遮天,魔链缠身,端的厉害!老孙假意力怯收了神通,待他们近身之际,展现法天象地神通,身高万丈,棒抵苍穹,一脚踏碎阵基,一棒扫毁魔幡!”
他顿了顿,眼中金光一闪:“那五魔见阵破,各施杀手攻来,却伤不得老孙法身分毫。老孙正欲挥棒结果他们性命,不料那元空老魔在魔殿之中暗运魔力,布下无形屏障,化去老孙大半神力,只将五魔震退而未伤其根本!后来二郎真君领兵来援,与老孙一同现出法天象地神通,双战元空。俺老孙金箍棒携开天辟地之势,真君三尖刀带斩妖除魔之威,双宝合击之下,那元空虽被震退,臂受轻伤,却能护得自身心脉无虞,可见其魔力深不可测!”
行者奏罢,朗声道:“那五个魔崽子虽各有诡计,然皆不足虑!唯那元空老怪,能于暗中轻易化解老孙法天象地之威,更硬接俺与杨兄合力一击而只伤皮毛!陛下,诸位帝君、娘娘,老官儿们!此魔不除,三界永无宁日,绝非虚言!”
行者话音落定,满殿寂然。托塔天王李靖面沉如水,手指无意识摩挲宝塔;雷声普化天尊座下墨麒麟轻踏雷光,鼻息间隐有雷鸣;姜子牙持鞭垂眸,长须微微颤动,似在思忖对策;太白金星眉头微蹙,面露忧思之色;青华、长生、勾陈三位大帝圣容无波,然周身道韵流转不息,气象万千难测;后土娘娘(王母娘娘)凤目含威,目光扫过众仙,母仪苍穹之态尽显。
玉帝聆奏完毕,圣容愈发肃穆,目光缓缓扫过殿内这汇集了三界最高权柄与力量的仙班——四御至尊掌三界经纬,天庭王母内阁阁老有议政决策之权,内阁首辅定国策玄机,雷部之主司雷霆刑罚,军事统帅掌天兵调度,天庭智囊谋万全之策,佛门尊者传慈悲法音,龙族天王镇四海波澜,斗战胜佛扬齐天神威,显圣真君展灌江雄风……皆知寻常朝会议事,绝难应对此番亘古未有之魔劫。
良久,玉帝缓缓起身,龙袍拂过御座,声音不高,却带着定鼎乾坤之力,传彻大殿每一个角落:
“诸卿已悉此情。北俱芦洲魔氛滔天,元空魔头神通可怖,事急矣,非寻常朝会可决。”
“移驾——玄机阁!”
旨意一下,殿内侍立仙官即刻躬身应诺,力士上前开路,仙乐起处,圣驾缓缓前行。玉帝圣驾居首,后土娘娘(王母娘娘)凤驾并行,青华、长生、勾陈三位大帝法驾随后,众仙卿依品秩肃然随行。祥云铺路如锦缎,瑞气导引似流霞,一行神圣无声却迅疾地穿越重重仙阙玉阶,绕过琼楼玉宇,径往那位于天庭至高之巅、隐于无尽玄奥法则之中的至高决策禁地——玄机阁而去。
那玄机阁,非天庭核心重臣不得入内,非关乎三界存亡不得开启。阁外有混沌之气缭绕,阁门由九天玄石铸就,上刻乾坤八卦、星辰运转之图,门环为龙凤交缠之形,轻触便有法则之声鸣响。此刻阁门紧闭,却似已感知到圣驾来临,周围云雾翻腾,隐隐有大道天音低吟。
所有仙神皆明白,关乎三界气运兴衰、生灵存亡的最终决策,此刻方真正开启序幕。那元空魔头的能力、北俱芦洲魔窟的根基、天庭该当如何布防反击、是否要联合佛道儒,诸子百家,妖魔各方力量……无数关乎乾坤存续的难题,都将在这玄机阁内议决。至于那玄机阁内将定下何等惊天之策,如何应对这场席卷三界的魔劫,则需待那沉重阁门开启之后,方能揭晓分晓。
正是:
魔威滔天惊帝阙,金钟九响聚至尊。
通明殿内叙妖氛,玄机阁前定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