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地球大气层时,陈凡隐身了自己的水滴飞船,顺手琢磨起一件事:给它起个什么名字好呢?
就叫星影号吧。
X行星上最深刻的纽带和牵绊来自于星影,这艘飞船也是执行完X行星任务才获得的奖品。希望自己永远记得她,那个叫星影的姑娘。
陈凡将星影号停在临海市郊区上空。时空锁可以将飞船藏匿于第五维度,物质世界既探测不到也感知不到,是最安全的藏匿方式,这也是第五维度的天赋之一。但不像虚化身体那样近乎本能,时空锁需要长时间练习才能掌握,陈凡刚刚升维,还远不熟练。
另一种方式是类似地球的迷彩伪装——在天上飞行的飞船可以伪装成云朵,停在地面的则进行透明伪装,人眼看不出来,雷达也探测不到,但飞船本身确实存在于物质世界中。还有一种是将飞船整体升维,效果接近时空锁,却需要源源不断地提供能量。星影号有能量核心,但不像天琴座播种者的飞船那样能持续抽取时空动能,能量用一点少一点,陈凡舍不得这么消耗,自己又没有任何补充手段。
于是他干脆让星影号停在郊区上空,伪装成透明,自己从飞船飘落下来,背上背包,找交通工具前往临海市的家。
五年多了,不知道世界有什么变化。
陈凡戴上VR眼镜,想先看看虚拟世界的动静。还没等进入虚拟社区,一条通讯请求就跳了出来,是丫丫打来的,陈凡接通。
"陈凡,你终于回来了!"脑海里响起的是丫丫已然非常成熟的声音。
"嗯,回来了。"
丫丫没有多问,语气和以前不太一样,多了几分干练:"处理完你的私事,记得来燕京总部一趟。我们都很惦念你。"
"知道了,我一定尽快去。"陈凡停顿了一下,补了一句,"谢谢。"
丫丫笑了笑,挂断了。
陈凡这才得空慢慢观察VR虚拟社区五年来的变化。五年多前熟悉的那些手机app,如今都已经在虚拟世界扎根开花,VR虚拟游戏也已经彻底淘汰了传统手机游戏。想想也是必然,靠鼠标键盘和屏幕的传统游戏互动性实在太弱了,大多数人都更喜欢真实交互,在真实的虚拟世界里,幻想中的一切触手可及,还有五感,那才是游戏真正的样子。
陈凡随意打开了一个地图软件,脚下仿佛铺开了一张地图,交互方式和呈现形式都和以前不同,但功能大同小异——目的地、规划路线,一应俱全。他输入了目的地,一条线路随即规划出来。陈凡按照导航坐大巴车回到临海市,又换公交车,回到了自己家附近。
近乡情怯。
一种类似的感觉悄然升腾,心跳都快了几拍。妈,她还好吗?
陈凡顺着记忆找到那幢楼,按了电梯,不自觉地将手握成了拳头。
下了电梯,他看向自己家的方向。门口有一个鞋柜,大大小小的鞋随意乱摆着。等等,还有男人的鞋,不是自己当年的旧鞋,款式和尺码都不对。陈凡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慢慢走近,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个中年女人不耐烦的声音:"谁呀?大早上吵人睡觉,有没有功德?"
现在已经是中午12点了。
陈凡没有出声,等着。片刻后,那女人气呼呼地拉开门,正要朝着敲门的人一顿输出,然而看见陈凡的脸,所有话语都卡在了喉咙里。双眼里满是不可思议,以及一闪而过的、掩不住的恐惧。
"舅妈?这么多年,别来无恙啊。"陈凡笑着看着眼前这个中年女人,神情平静,没有人能猜透他此时的心理状态。
中年女人压下震惊和恐惧,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原来是小凡啊,差点没认出来,你这么多年联系不上,我们都以为你出事了。"说了这几句,却丝毫没有邀请陈凡进屋的动作。
就在陈凡准备强行进屋时,背后传来一声轻唤——
"小凡?"
细微的,不可置信的,带着热烈期盼却不敢承认的一声呼唤。
陈凡的心揪了一下。他知道,那是他母亲的声音。就算他再怎么对她失望,心里仍旧有一根线牵着,无论多细多透明,就是断不了。
他转过身,看见母亲仍旧穿着五年前的旧衣服,脸垮了很多,皱纹也更深了。
"妈。"他轻唤了一声。
陈母扔下手里提着的菜,奔向陈凡,一把将他抱住,声音里带着哭腔:"我就知道你没事,我就知道,他们都是乱说的,乱说的。"眼泪流下来,没有半点作假的成分。
等陈母慢慢冷静下来,她拉着陈凡进了屋。房间里已经没有五年前的影子,脏衣服随意乱扔,昨天吃完饭的碗还摆在原处没人洗。陈母收拾出沙发让陈凡坐,自己去倒了杯水端过来。
这时,陈凡的大卧室走出一个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那人看见陈凡,瞳孔收缩了一下,随即挤出一副欣慰的表情开口:"大外甥啊,你没事就好,这么些年,我们以为你已经……已经……嗨,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不在了,你妈天天哭,我们害怕她出事,才搬来陪着她。"
要不是陈凡清楚眼前这个舅舅是什么货色,差点都要信了。
陈凡笑了笑,语气淡然:"不过是出了趟远差,走之前也跟妈说过了,少则三两年,多则十几年,怎么了?当我死了吗?"语气里带了一丝冷意,一闪即逝,随即又转回平静,"好了,既然我回来了,这么些年感谢舅舅舅妈照顾,我这就给你们买好车票,送你们回家,耽误你们这么久真是对不住。"
就在这时,舅妈忽然捂住了头,弓下腰,额头一下一下地撞向墙壁,嘴里发出压抑的闷哼。不是情绪,是真实的剧痛。她的脸色惨白,额头青筋隐隐浮起,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撕扯着。陈凡打量着她的反应,心里冷静地判断:不是装的,是真的在痛。
等舅妈缓过来,舅舅才开口:”小凡啊,你也看见你舅妈的状况了,我们现在实在不适合出远门。"
陈凡朝他笑了笑,直接转换话题:"我今晚住哪?"
舅舅愣了一下。陈凡是个大男人,和谁睡都说不过去,但这里名义上是陈凡的家——确切说,是以前名义上的家。现在嘛,舅舅心中冷哼一声,面上笑意盈盈:"小凡啊,你实在不行去公司对付一晚,或者去外面住个旅馆。"
陈凡的头发已经很长了,在火种号的半年里他没有剪过,此刻随手撩了撩,神情似乎很随意:"我自己的家,我住不了吗?"
舅舅见事情到了关键节点,也不再装了:"小凡啊,这套房子现在在我和你舅妈名下,这已经是我们的房子了。"
陈凡瞥了一眼母亲,她的眼眶仍旧通红,重逢升起的那一丝亲情在这一刻仿佛被瞬间消耗殆尽。
还是老样子,一点进步都没有。
陈凡没有生气:"我可以看看房本吗?"
舅舅让舅妈把房本拿来,递给陈凡。房产所有人确实已经变更为舅舅和舅妈。
陈凡把房本放回桌上,目光从陈母、舅舅、舅妈脸上依次扫过,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好了,既然是你们的了。但可以告诉我,怎么办到的?我输也输个明白,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若是陈凡上来就大喊大叫,动手打人,舅舅反而觉得好应付。但眼前这个外甥完全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舅舅心里开始打鼓。而且这人神秘得很,一消失就是五年,现在又全须全尾地回来了,身上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让舅舅看不透。
陈凡没等他开口,自己先说:"我五年前出远门之前,给了我妈一张卡,一个月限额最多取五千。我告诉她房子是租的,虽然实际上是我全款买下来的。好了,妈,你先说,我听着。"
陈母的双手绞着衣角,脸色乌青。
她结结巴巴地开口:"三年前,你外公过世,我就回去了。我跟他们说,小凡你找的工作特别好,赚的特别多……你舅舅舅妈听说了,就说想来临海市看病,可没地方住,希望在我这里借住几天,我没多想,就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