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咬着牙,舌尖还残留着血味。那股从胸口撕裂开来的痛劲儿没散,反而顺着脊椎一路往上爬,脑袋嗡嗡作响。可我知道,现在不能倒。
守门兽喉咙里的黑芒又在凝聚,腥风扑面,它又要轰门。
“拖住它……我有办法。”我把这几个字压在喉咙里,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用尽最后的灵力传音出去。
柳如烟听见了。她没说话,但左手猛地一紧,按在右臂上止血,脚尖一点地,寒霜剑斜挑而起,蓝光炸开,直刺那怪物左眼。剑未至,剑气先到,逼得它头一偏,黑芒偏移三寸,轰在青铜门侧沿,火星四溅。
壬也动了。他靠着墙,嘴角还在淌血,右手抖得厉害,却硬是把最后一面阵旗插进地面。旗面裂了道缝,但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喷上去,阵法嗡鸣一声,残光闪现。地面符文瞬间错乱,原本连成一线的路径断开两截。
守门兽右脚刚要落下,踩空一步,整条腿卡在断裂处,身体微微一滞。
就是现在!
“辛!”我吼。
辛瘫坐在墙角,脸色发青,听到喊声猛地一激灵,手哆嗦着摸出最后一张火符。那符纸边角都卷了,灵气稀薄得快散架。他没时间犹豫,咬破手指抹上精血,抬手就甩。
火符贴地飞出,在它右脚边炸开一团烈焰。热浪逼得它本能向左转身半步——正好把左眼暴露出来。
我扔了木棍,抽出腰间短匕。这玩意儿还是扫药园时顺的,刃口都有点卷了,但现在顾不上。
脚下一蹬,我借着墙面反弹腾空而起,整个人像离弦的箭,直扑它左眼。风在耳边呼啸,我能看见那赤红眼球表面泛着油光,边缘一圈焦痕清晰可见——之前被谁伤过的地方,是最脆弱的。
匕首尖碰上鳞片的瞬间,我调动全身灵力灌入手臂。不是靠蛮力,是顺着小空间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反冲感,把力量拧成一股钻头似的劲儿,往前送。
“给我——破!”
噗嗤!
刀刃扎进眼眶,深至没柄。那眼球猛地一缩,像是活物般抽搐起来。紧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哀嚎从它喉咙深处炸开,整个通道剧烈摇晃,碎石哗啦啦往下掉。
它疯了。
脑袋疯狂甩动,想把我甩出去。我死死抓住匕柄,整个人被带得在空中打转,肩背接连撞上岩壁,骨头都要散了。但我不能松手,一松,前功尽弃。
血从眼眶里喷出来,黑的,带着腐臭味,糊了我一脸。我闭着眼,凭着感觉继续往里捅,直到听见“啵”的一声轻响——眼珠爆了。
轰!
巨兽踉跄后退,一脚踩中断裂的符文链,禁制彻底失效。它仰天咆哮,声音里透着绝望,然后双膝一软,轰然跪倒,接着整个身躯向后砸去,尘土冲天而起。
死了。
我滚落在地,趴在地上喘粗气,匕首还插在它眼窝里。浑身上下没一处不疼,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拉破风箱。嘴里全是血腥味,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它的。
四周安静下来。
只有辛粗重的喘息声,还有壬靠在墙上咳血的声音。
“……活下来了?”辛喃喃了一句,声音发颤,像是不敢相信。
我没答话,撑着地面慢慢爬起来。腿软得厉害,膝盖一打弯就想跪下,但我撑住了。抹了把脸上的血污,抬头看向青铜门。
门还在震,八个凹槽微微发亮,青光流转。先前那黑芒轰击让它松动了,缝隙里渗出森寒之气,地面已经开始结霜。
“别愣着。”我哑着嗓子说,“门撑不了多久,里面机关可能要重启。”
柳如烟站了起来。她右臂还在流血,但左手已经按上了剑柄,一步步走到我身边,站定。
“我掩护。”她说,声音不大,却稳。
壬扶着墙,挪了过来。他脸色白得吓人,只剩半口气的样子,可还是把手搭在门沿上。“一起推,快。”
辛也挣扎着起身,腿还在抖,但也凑了过来,把手放在门边。
四个人,两个站着,两个半跪,手掌贴上冰冷的青铜门。
“一、二——推!”
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缓缓开启一道足够通过的缝隙。寒气扑面而来,冻得人牙齿打战。门后是一间石室,中央石台上,一枚玉简静静悬浮,泛着温润的青光,像是被人刚刚放下。
《玄元心诀》。
我走上前,伸手取下玉简。入手微温,不像寻常灵物那样冰凉。翻看一眼,封面上四个古篆字清晰可见,内里经文流转,隐隐与我体内灵脉产生共鸣。
收进怀里。
“东西到手了。”我说。
辛靠着门框滑坐下去,咧了咧嘴,笑得像个傻子:“真拿到了……我们真拿到了。”
壬喘着气,靠在门框边,看了我一眼:“是你看出了它的破绽。”
我回头看他,脸上沾着血和灰,勉强扯出个笑:“是我看出来的,但你们谁都没跑。”
柳如烟站在原地没动,目光落在我背上。我知道她在看什么——那道从肩胛一直划到腰侧的伤口,正慢慢渗出血来。她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走吧。”我说,“任务完成,该回去了。”
我转身迈步,脚刚抬起,忽觉怀里的玉简轻轻一震。不是震动,是热了一下,就像有人在里面点了一小团火。我没停步,也没回头看。
通道尽头的碎石堆旁,有一枚断裂的阵旗残片,沾着干涸的血迹。辛路过时低头看了一眼,没捡,直接跨了过去。
柳如烟走在最后,离开前最后扫了一眼那具庞大的尸体。它躺在地上,左眼窟窿黑洞洞的,右眼还睁着,映着幽蓝的火光,像是死不瞑目。
我走在最前面,手按在短匕柄上,一步一步往外走。
背后,青铜门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