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睁开眼,山风正吹过石台边缘,把他的裤脚吹得微微晃动。他低头看了眼双脚,还是跟刚才一样,钉在原地似的动不了。
脑子里那道光幕还在,半透明地浮着,字不多,但看得他心口发堵。
“一寸剑域无敌系统……领域中心绑定宿主,不可移动,离域即废。”
他咬了下后槽牙,心想这不就是个站桩式无敌?谁要这种无敌?
试了试抬左脚,刚离地一指高,嗡的一声,周身那层淡淡的剑雾瞬间消散,连带着那种“万物皆可灭”的底气也跟着没了。整个人像是被抽了筋,软了一下,赶紧把脚落回去。
剑雾重新浮现,寒意贴着皮肤绕了一圈,又稳住了。
他站在那儿,像根插进土里的铁棍,连晃都不敢晃。
旁边江辰已经坐起来了,正伸了个懒腰,脸上还带着点刚醒的懵,但眼神清亮,呼吸顺畅得不像话。
“哎,你还好吗?”江辰转头看他,语气挺自然,就像在公司茶水间问一句“昨晚睡得咋样”。
林越没回头,声音闷在喉咙里:“不好。”
“我感觉……挺好的。”江辰活动了下手腕,身上那层暖光还没完全散,草叶碰到他衣角都轻轻颤一下,“好像有点东西进来了,说是什么福泽系统,只要对人好、被人帮,就能变强。”
林越眼皮跳了跳:“你那是躺赢。”
“听着是不错。”江辰笑了笑,站起身,走了两步,又折回来,在林越旁边蹲下,“你这呢?真不能动?”
“一动就废。”林越盯着自己鞋尖,“选了个无敌系统,结果只能站这儿当门神。”
江辰沉默两秒,忽然笑出声:“那你这不叫无敌,叫坐牢。”
林越没接话,心里却骂了八百遍自己——当时怎么就脑子一热选了A?无敌?无敌个鬼,连挪个位置都做不到,还不如选个加血的。
他站着,江辰坐着,一个动不了,一个舒坦得像晒太阳,两人画风差得离谱。
远处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踩在石阶上的节奏整齐,显然是有人往这边来。
江辰抬头看去,几道穿着青布道袍的身影出现在山路拐角,腰间挂着木牌,手里拎着长剑,应该是外门巡山的弟子。
他下意识想往后退一步,又想到林越还在原地杵着,干脆就地坐下,离得近了些。
那几个弟子走近了,目光先落在江辰身上。
他身上那层福泽气场虽然淡,但靠近的人本能就觉得舒服,连呼吸都顺了。
“你俩哪儿来的?”为首的年轻弟子开口,语气不算凶,但也谈不上热情。
“山下上来的。”江辰笑着答,“迷路了,醒来就在这儿。”
“穿得奇奇怪怪的。”另一人打量着他们的衣服,皱眉,“你身上怎么泛光?”
“可能是……体质特殊?”江辰也不解释,只温和地笑了笑。
那人还想问,视线一偏,看到林越——笔直站着,脸都没动一下,连眼睛都少眨,活像个石雕。
“他怎么了?中邪了?”
“没。”江辰回头看了林越一眼,“他就是……不太爱动。”
“不爱动能理解,但这站姿也太僵了。”那人走近两步,伸手想探他额头。
就在手指快要碰到林越肩膀的瞬间,一层极淡的剑雾一闪而过,那人手还没收回,突然觉得心口一凉,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扫过,整个人猛地后退一步,脸色发白。
“怎么了?”同伴问。
“没事……就是……有点冷。”那人揉了揉胸口,不敢再靠前。
几个人围着江辰问东问西,态度明显热络些。有人递来一碗药汤,说是驱寒用的,江辰接过道谢,喝了一口。
就在他咽下的那一刻,体内福泽值悄然涨了一截,一股温流从丹田升起,四肢百骸都松快了,连眉心的疲惫都化开了。
他自己没吭声,但嘴角不自觉扬了扬。
林越全看在眼里。
别人送汤,他喝得舒坦;别人靠近自己,吓得倒退三步。一个被善意包围,一个被当成怪胎。
他站在原地,一句话没说,心里却憋得慌。
凭什么?
他明明也选了个无敌系统,结果连碗汤都接不了,只能干看着兄弟被人围捧。
这种感觉,比加班被甩锅还难受。
人群议论声不断。
“那个站桩的,怕不是傻的吧?”
“听说雷劈下来的,该不会脑子劈坏了?”
“看着就不像修士,估计是凡人误入。”
“另一个倒是面善,福相,说不定有灵根。”
林越听得清楚,一个字都没漏。
他没怒,没吼,只是垂着眼,手指在袖子里蜷了蜷,又松开。
剑域中心,那一寸空间微微震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缓缓积攒。
江辰察觉到他脸色更沉了,悄悄挪近半步,低声道:“别理他们,咱们又不靠嘴活着。”
林越嗯了一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那群弟子聊了几句,决定带他们去登记名册,便催促起身。
江辰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回头等林越。
林越没动。
“走啊?”江辰问。
“我走不了。”林越声音平得像块石头,“你往前带路,我只能跟着方向挪,脚不能抬。”
江辰愣了下,随即点头:“行,那你慢慢移,我在前面等你。”
他说完,往前走了几步,停在石台边缘,回身望着。
林越深吸一口气,心念一动,确认剑域稳固,这才极其小心地抬起右脚,往前挪了寸许,落定。
领域随他本体微移,重新锁定。
他现在就像一台手动校准的机器,每走一步都得重新启动系统。
江辰看着他那模样,差点笑出声,又硬生生憋住。
两人距离拉近时,悬浮在他们意识中的两道光幕忽然极轻地颤了一下,像是风吹过湖面,涟漪交错,又迅速归于平静。
谁都没注意。
只有林越心头莫名一麻,像是有根线轻轻扯了一下,转瞬即逝。
他皱了下眉,没说话。
山风卷起碎叶,在他脚边打了个旋。
他站着,不动如山,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周围每一句轻蔑的议论,每一个嫌弃的眼神,都像小锤子,一下下砸在他心口。
憋屈值,正在一点点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