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还在吹，测试台前的青石地面被晨光晒出一层薄暖。林越脚底那一寸土地依旧稳如铁铸，剑雾贴着皮肤绕了半圈，又沉回土里。江辰站在他旁边，看了眼远处那块泛着青光的灵根石，又回头看了看林越。
玄风真人负手而立，目光从两人身上扫过，终于开口：“既已暂留，便依规行事。灵根测试，此刻开始。”
话音落下，几名外门执事抬着木架走上平台，将一块半人高的灰白石碑稳稳立在台中央。石面粗糙，刻着七道凹槽，每道都泛着不同色泽的微光，显然是常年使用所致。
“此为测灵碑，可辨五行灵根、异灵根、无根凡胎。”玄风真人简短说明，“一人一试，不得逾矩。”
江辰点了点头，活动了下手腕，迈步向前。他脚步轻快，落地无声，周身那层温润光晕随着走动微微荡开，连带路边一株枯草都轻轻抖了抖叶片。
严松冷眼旁观，眉头微皱：“福泽显相，倒是讨喜。就不知根骨如何。”
江辰走到碑前三尺站定，深吸一口气，伸手按了上去。
刹那间，碑面七道凹槽齐齐亮起！尤其是中间一道金纹，猛然暴涨，化作一道刺目金芒直冲天际，竟将半片天空染成金色。其余六道也纷纷共鸣，灵气如潮水般向他汇聚，连测灵碑本身都微微震颤起来。
“极品金系灵根！”一名执事脱口而出，声音发抖，“还伴生三辅灵根……这是千年难遇的修道之资！”
玄风真人眼中精光一闪，嘴角难得露出一丝笑意：“根骨纯正，气机浑厚，确是良才。”
周围弟子早已围了一圈，此时更是哗然一片。
“我的天，金系极品？这得是多少年才出一个？”
“看他之前就跟普通人一样，一点不张扬……”
“人家那是内敛，你懂什么？”
江辰收回手，光芒渐息。他脸上没什么得意之色，反而转头看向林越，眼神里带着点询问：轮到你了？
林越没动。
他知道该上了。可他一动，领域就散。不动，还能保着那一寸无敌；一动，就成了彻头彻尾的凡人。
他站在原地，像块石头。
玄风真人见状，语气平和：“林越，上前测试。”
林越抿了下嘴，依旧没应声，也没挪步。
严松立刻冷笑出声：“装什么哑巴？让你上你就上！莫非以为我青云宗规矩是摆设？”
没人知道他不是不想动，是不敢动。
林越缓缓抬起眼，视线落在测灵碑上。他知道，只要他踏出这一步，脚下那点仅有的依仗就会消失。可若不上前……只会更被人当成废物。
他咬了下牙，右脚终于往前挪了半寸。
就在脚尖离地瞬间——
体内那股若有若无的剑雾猛地一滞，随即彻底消散。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抽走，浑身一空，连呼吸都变得沉重。他站在那里，不再是无敌的中心，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少年。
他一步步往前走，每一步都走得极慢，像是在拖着千斤重物。终于站到了测灵碑前，伸手按了上去。
石碑毫无反应。
七道凹槽静悄悄的，连一丝微光都没泛起。风掠过碑面，卷起一缕尘灰，打了个旋，落回地面。
“无灵根。”一名执事低声宣布，语气里带着点惋惜，“测灵碑无光，气机不引，确是凡胎。”
严松立刻上前一步，声音洪亮：“林越，测灵无相，根骨尽废，不合修道之资！依我宗门律，此类人员不得收录，即刻驱逐下山！”
这话一出，四周哄笑声立刻炸开。
“我就说他是傻的吧？连测都不用测！”
“哈哈，站桩站出名堂来了，现在连灵根都没有！”
“你说他是不是故意不上前？怕丢脸？”
“不是怕丢脸，是本来就没脸！”
笑声一阵接一阵，像针一样扎进耳朵。
林越站在碑前，手指还贴在石面上。他知道他们在笑什么。他也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模样——一个走路都费劲、测灵无光的废柴。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刚才那几步路，等于亲手把自己从“无敌”踩进了“凡人”的泥里。那种力量被剥离的感觉，比被骂一万句还难受。
憋屈值+15。
误解值+20。
意识中那道光幕轻轻跳了一下。他没看，也不需要看。他知道现在什么都改变不了。
他只是慢慢收回手，转身，一步一步，走回原来的位置。脚掌落下时，心念锁定，剑雾重新缠绕上来，那一寸领域再度稳固。
他又成了那个不能动的人。
江辰看着他回来，没说话，只是往他身边靠了半步，挡住一部分斜射过来的目光。
玄风真人看着这一切，沉默良久，忽然道：“江辰，资质卓绝，列入内门候选，待长老会评议。”
“谢宗主。”江辰拱手，态度恭敬。
“至于林越……”玄风真人目光转向那道静立的身影，“虽测灵无相，但昨夜天象有异，雷落双子，或有隐情。暂留外门杂役区，观察三日，再做定夺。”
严松皱眉：“宗主！无灵根者留之何用？岂不辱我青云名声？”
“我说了，暂留。”玄风真人语气不变，却带着不容置疑，“三日后，若无变化，自当处置。”
说完，他转身离去，衣袍掀动山风。
严松冷哼一声，甩袖跟上。几名弟子也陆续散去，边走边笑，嘴里还不住议论。
“一个天骄，一个废柴，偏偏一起来的，真是造化弄人。”
“废柴也就罢了，关键是那副死样子，站那儿跟块木头似的，谁受得了？”
“听说他连路都不会走，哈哈哈！”
声音渐远。
测试台上，只剩林越和江辰。
阳光照在测灵碑上，映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正好横在林越脚前。他低头看着，没动，也没说话。
江辰站他身旁，轻声道：“听见没？还能待三天。”
林越没抬头，只嗯了一声。
风吹过他的额发，那缕垂下的头发轻轻晃了晃，但他没抬手去拨。
他知道，现在越憋屈，将来就越痛快。
他也知道，这些人，早晚会闭嘴。
他只是现在……还得站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