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韩瀚?!”
当纳兰塎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时,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种被彻底背叛的恐惧。
他怎么也想不到,那个一直以来,在省里为他提供最大庇护,和他称兄道弟。
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是他半个引路人的韩瀚副厅长。
竟然会在此刻,以这样一种方式,出现在他的面前,而且手里还拿着一把枪。
“纳兰兄,别来无恙啊。”
韩瀚缓缓地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他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招牌式的,温和儒雅的笑容。
他看起来,不像一个来执行清理任务的杀手,更像一个来参加老友聚会的故人。
但他手里那把黑洞洞的,闪着死亡的枪口,却毫不留情的对准了纳兰塎的眉心。
“为什么?!”
纳兰塎死死地瞪着他,那双曾经掌控着整个滨城地下世界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无尽的困惑和愤怒。
“我们不是兄弟吗?!我给你的钱还少吗?!”
“兄弟?”
韩瀚笑了,那笑声里充满了轻蔑和嘲弄。
“纳兰塎,你是不是太高看你自己了?”
“从始至终,你都只是我师弟养在滨城的一条狗而已。”
“一条,专门负责帮他咬人,和敛财的狗。”
“现在,你这条狗不听话了,还妄图想反咬主人。”
“你说,我这个当师兄的,是不是该替师父,清理一下门户呢?”
师父?师兄?
纳兰塎的大脑“轰”的一声,彻底炸了。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肖远,又看了看眼前的韩瀚。
一个可怕到让他灵魂都在颤抖的念头,瞬间蹿了上来。
“高健……高健他……他是你的师弟?!”
“没错。”
韩瀚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愈发得意。
“看来,你还不算太笨。”
“高健,是我师父最得意的弟子,也是我最疼爱的师弟。”
“八年前,是我亲自安排他以卧底的身份,进入警方的。”
“为的,就是今天。”
纳兰塎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观,都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了。
他以为自己是蜘蛛是棋手,却没想到从头到尾,都只是别人棋盘上,一颗身不由己的棋子。
而那个真正的棋手,那个隐藏在最深处的,所谓的高健的“师父”。
他到底是谁?到底想干什么?
“你们……你们到底是谁?!”纳兰塎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等你下了地狱,去问阎王吧。”
韩瀚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他扣动扳机的手指,开始缓缓用力。
“住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肖远的声音,突然响起。
韩瀚的动作顿了一下,他侧过头,饶有兴致地看着肖远。
“怎么?肖警官,你想救他?”
“不,他该死!”
肖远摇了摇头,他的目光,却越过韩瀚,落在了他身后的天台大门口。
“但是,他不能死在你的手上。”
“哦?”韩瀚眉毛一挑。
“那你觉得,凭你,能拦得住我吗?”
“我一个人,当然拦不住。”
肖远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计谋得逞的狡黠。
“但是,他们呢?”
话音刚落,天台四周,突然亮起了数十道刺眼的强光!
紧接着,伴随着一阵阵沉闷的破窗声和绳索滑动的声音。
数十名全副武装,如同天降神兵般的特警队员,从双子塔的四面八方,通过速降,瞬间出现在了天台之上!
黑洞洞的枪口,从四面八方将韩瀚和纳兰塎,死死地锁定在了天台的中央!
而在天台的大门口,秦昭,石子尧,徐卿卿,以及娄黎,正带着大批的警员,一步一步缓缓地走了进来。
“韩瀚,你被包围了。”
娄黎的声音在冰冷的夜风中,清晰地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韩瀚脸上的笑容,终于凝固了。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这如同神兵天降的一幕,那双总是充满了算计和傲慢的眼睛里。
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你……你们怎么会……”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他是怎么暴露的?
警方又是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神不知鬼不觉地完成如此规模的包围?
“很意外吗?”
肖远看着他,一步一步地向他走来。
“你以为,我真的会蠢到,单枪匹马地来赴你这个鸿门宴吗?”
“你以为,你刚才在楼下看到的那些被疏散的车辆和人群,是真的吗?”
“告诉你吧,从你踏进这栋大楼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进入了我们为你准备好的,一个巨大的陷阱里。”
“而我,就是那个最显眼的诱饵。”
“你!”
韩瀚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终于明白自己被耍了。
从头到尾,肖远都是在演戏。
他故意表现出的那种愤怒和失控,那种急于复仇的冲动,全都是为了麻痹自己。
为了让自己相信,他已经掌控了全局。
而实际上,他才是那个,一步一步走进对方陷阱最愚蠢的猎物。
“韩瀚!”
秦昭走上前,他看着眼前这个自己曾经最敬重的大哥,最好的兄弟,心痛得如同刀绞。
“为什么?!”他嘶吼道。
“你告诉我,这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
韩瀚突然笑了,笑得无比凄凉,也无比疯狂。
“老秦,你问我为什么?”
他指了指脚下这座灯火辉煌,却又暗流涌动的城市。
“你看看这个世界!看看这些道貌岸然的人!”
“我们当年一起从警校毕业,我们发誓要铲除罪恶,要维护正义。”
“可结果呢?!”
“我们拼死拼活地抓人,上面的人一句话,就给放了!”
“我们拿命换来的证据,他们动动手指,就给销毁了!”
“苏黎是怎么死的?你忘了吗?!”
“这个世界,早就烂透了!从根子上就烂透了!”
“既然改变不了它,那就打碎它!”
“然后,重新建立一个,属于我们的新世界!”
他的声音,充满了煽动性和一种近乎于宗教般的狂热。
“够了!”娄黎冷冷地打断他。
“你的新世界,就是建立在无数无辜者的尸骨之上吗?!”
“韩瀚,放下枪,你已经无路可走了。”
“无路可走?”
韩瀚环顾了一圈四周,看着那些黑洞洞的枪口,他突然笑了。
“不,我还有最后一条路。”
说完,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他猛地转身将手中的枪扔向远处,选择了束手就擒!
“别动!”
“师父……弟子,无能……”
他望着夜空的某个方向,喃喃自语地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而就在他被捕的瞬间,装满炸弹的手提箱。
上面的倒计时,突然疯狂地闪烁起来,最终,定格在了一个血红色的数字上。
00:10!
“不好!是遥控炸弹!他死了,炸弹就启动了!”
一个拆弹专家,发出一声惊骇的尖叫!
整个天台,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十秒钟!只有十秒钟!
所有人都将被这颗威力巨大的炸弹,炸得粉身碎骨!
完了!这是在场所有人,脑海里同时冒出来的唯一念头。
然而,就在这所有人都陷入绝望的,千钧一发之际。
肖远却动了!
他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猎豹,一个箭步,冲到了那个手提箱前!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个不断跳动的倒计时,而是用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打开了箱子!
箱子里,密密麻麻的电线,和一块正在闪烁着红光的雷管,映入了他的眼帘。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绝对的冷静状态。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慢了。
红,蓝,黄,绿……
无数种颜色的电线,在他眼前交织。
他想起了在警校时,拆弹课上老师讲过的一句话。
“最危险的,往往不是最复杂的,而是最简单,最出人意料的。”
他的目光,瞬间锁定在了那根连接着雷管的,最不起眼的,一根白色的电线上!
就是它了!
没有丝毫的犹豫,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瑞士军刀,用刀刃狠狠地剪了下去!
随着一声清脆的声响,那个血红色的倒计时,在最后一秒,定格在了屏幕上。
01!
整个天台,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怔怔地看着那个半跪在手提箱前,浑身已经被冷汗湿透的身影。
几秒钟后,一阵劫后余生的欢呼声,冲天而起!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肖队牛逼!”
秦昭和石子尧冲上前,一把将肖远从地上拉了起来,重重地给了他一个拥抱。
“你小子!吓死我了!”秦昭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肖远看着眼前这些与自己一同经历生死的战友,看着远处那渐渐亮起的天际线。
脸上也终于露出了一丝久违的,疲惫的笑容。
然而,就在这时,那个一直蹲在地上,被所有人都以为已经束手就擒的纳兰塎,却突然动了!
他猛地从地上,像一头捕食的鳄鱼般,弹射而起!
他的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之前从韩瀚身上掉落的手枪!
枪口对准了正在欢呼的人群中,那个背对着他,毫无防备的身影。
娄黎!
“小心!”
肖远的瞳孔猛地一缩,他发出一声嘶吼,想都没想一个飞身,就朝着娄黎扑了过去!
枪声,再次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