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秋挣扎着站起来,回到车上。
他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开车去了镇上的档案馆。
他要查这栋别墅的所有权变更记录,他要知道在老亨利之前,那七任房主都是谁,他们现在又在哪里。
镇档案馆不大,工作人员是个戴着老花镜、慢悠悠的老太太。
梁秋说明来意后,老太太从一堆落满灰尘的卷宗里,翻出了他那栋别墅的资料。
“就是这栋地契编号是073号。”老太太把一本厚厚的档案夹推到他面前。
“所有的交易记录都在里面了。”
梁秋迫不及待地翻开,第一页就是他和亨利·李的交易合同。
他往上翻,亨利·李是从一个叫大卫·陈的人手里买下房子的,时间是五年前。
再往上,大卫·陈是从一个叫苏珊·米勒的女人手里买的,时间是八年前。
再往上……
梁秋一页一页地翻着,把每一个名字和交易日期都用手机拍了下来。
不算他自己,这栋别墅在过去的三十年里,不多不少,正好换了七任房主。
每一任的居住时间都不是很长,短的不到两年,最长的就是亨利·李,住了五年。
拿到这七个名字,梁秋立刻开始了他的调查。
在如今这个网络时代,只要有名字和大致的年代,想要找到一个人的信息并不算太难。
他回到咖啡馆,点了一杯最浓的黑咖啡,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他从最近的一任,也就是亨利·李的前任大卫·陈开始查起。
搜索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大卫·陈曾经是一个小有名气的慈善家,经常组织募捐,帮助流浪动物。
但在大约七年前,他突然停止了所有慈善活动,并且因为挪用善款被告上法庭,成了一个诈骗犯。
新闻报道里,他曾经的朋友都说,他就像变了个人,从一个热心善良的人,变得冷酷又贪婪。
七年前,正是他搬离那栋别墅的时间,梁秋的心猛地一跳。
他又开始查再往前的一任,苏珊·米勒。
苏珊·米勒,曾经是一名备受赞誉的儿科护士,以耐心和爱心著称。
但在大约十年前,她因为虐待儿童而被吊销了执照。
她的同事在接受采访时说,无法相信这是同一个人,她从前连对孩子大声说话都舍不得。
十年前,也正是她卖掉别墅搬走的时候。
梁秋的手开始微微颤抖,他继续往下查。
第三位前房主,一个叫罗伯特·琼斯的男人,曾经是社区里有名的老好人,乐于助人。
搬走后不到一年,因为邻里纠纷,失手打死了邻居,现在还在监狱里服刑。
第四位……第五位……第六位……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对应着一个相似的故事。
他们都曾经是善良、正直、富有同情心的人。
但在他们搬离那栋别墅之后,无一例外,都在短时间内性情大变,变得冷酷无情自私,甚至走向犯罪。
巧合?一次是巧合,两次是意外,七次呢?绝对不是巧合!
这栋房子,或者说那个壁炉,它不仅仅是杀死了亨利·李。
在杀死他之前,它还在用一种看不见的方式,慢慢改造着住在里面的人。
店老板的话再次浮现在他脑海里:“那房子会把人的好心气儿给磨没了。”
现在看来,那不是传闻,那是事实。
壁炉在焚烧老亨利的肉体之前,恐怕早就已经把他的好心气儿给烧光了。
那么,下一个会是谁?
梁秋呆呆地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一个个名字,一个冰冷刺骨的念头,让他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梁秋,是第八任房主。
那个壁炉现在烧的是亨利·李,等把亨利·李彻底烧完了,它下一个要烧的,会是谁?
他就是下一个!是这栋房子的第八任房主。
按照这个规律,等壁炉消化完亨利·李,下一个轮到的,就是他梁秋!
他会像亨利·李一样,在某个寂静的午夜,被那诡异的蓝白色火焰无声无息地焚烧殆尽。
然后变成一堆银白色的骨灰,日复一日地出现在炉膛里。
直到第九任房主搬进来,清理他的残骸。
不!他不要这样的结局!
强烈的求生欲压倒了恐惧,让梁秋的脑子飞速运转起来。
他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做点什么!
既然问题的根源是那个壁炉,那么只要让那个壁炉无法再工作,是不是就能中断这个可怕的循环?
怎么让它停下来?砸了它?梁秋脑中闪过这个念头。
但那壁炉是坚固的岩石砌成的,和整个房子的结构连为一体。
单凭他一个人的力量,根本不可能把它完全摧毁。
而且,面对这种超自然的东西,纯粹的物理破坏有没有用,还是个未知数。
万一激怒了它,后果可能更严重。
不能硬来,要用巧劲封住它!
用砖头和水泥,把整个炉口彻底封死!让它无法再呼吸,无法再燃烧!
这个想法让梁秋看到了一线希望,这就像对付一个会吃人的洞穴,打不过它,还不能把它堵上吗?
这个方法简单直接,而且可行性很高。
他几乎没有犹豫,立刻行动起来。
他查了查,镇上有家建材店,水泥、砖头都能买到。
他不想再等了,他一秒钟都不想再跟那个壁炉共处一室。
他开着皮卡,再次冲向镇子。
在建材店,他买了几十块红砖,两袋高标号水泥,还有一把抹子。
店员看他一个文弱书生模样的人买这些东西,还好奇地问他是不是要自己砌墙。
梁秋只是胡乱地点头应付,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
回到别墅,他看都没看客厅里的壁炉一眼,直接把东西都搬到了门口。
他需要帮手,砌墙是个技术活,他自己干不来。
他想到了镇上那个看起来很热心的电子商店老板。
虽然只是一面之缘,但直觉告诉他,这个人或许能帮上忙。
而且,他对这栋房子似乎也知道一些内情,梁秋拨通了商店的电话。
“喂,老板,是我,前几天在您这买摄像头的那个小伙子。”
“哦,想起来了!怎么了?摄像头不好用?”
“不是,摄像头很好用。”
梁秋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
“是这样,我想……我想把家里的壁炉给封起来,您认识镇上会砌墙的师傅吗?”
“我想请人帮个忙,价钱好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封壁炉?”老板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小伙子,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梁秋的心一沉,知道瞒不过去了。
他索性豁了出去:“老板,不瞒您说,那壁炉非常不对劲,我必须把它封起来。”
“我就知道。”老板叹了口气。
“你等着,我带个人过去,这事儿电话里说不清楚。”
半小时后,一辆破旧的小轿车停在了别墅门口。
车上下来两个人,一个是电子商店的老板,另一个则是一个穿着唐装、仙风道骨的老者。
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手里还提着一个古旧的木箱子。
“小伙子,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陈伯,是我们这儿有名的先生。”店老板介绍道。
梁秋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先生在这里是灵媒或者风水师的代称。
“老板,我只是想找个砌墙的……”
“砌墙解决不了问题。”
没等他说完,那个叫陈伯的老者就开口了,他的嗓音沙哑,但中气十足。
他没有进屋,只是站在院子里,远远地望着那栋房子,目光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里面的壁炉。
“这房子的怨气,已经快要溢出来了。”陈伯缓缓说道。
“封是封不住的,你越是堵它,它反弹得越厉害。”
梁秋的心凉了半截:“那……那该怎么办?”
陈伯转过头,一双看似浑浊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梁秋:“带我进去看看!我想知道它烧到哪一步了。”
梁秋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