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伯和店老板跟着他走进客厅。
一进门,陈伯就径直走到了那个巨大的壁炉前。
他没有像梁秋一样感到恐惧,反而像是看到了一个老朋友,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他伸出干枯的手,轻轻地抚摸着壁炉冰冷的石头。
“果然是怨念焚烧炉。”陈伯喃喃自语。
“什么……什么炉?”梁秋完全听不懂。
陈伯回头看了他一眼,只看了一眼,梁秋就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被看透了。
“这不是普通的壁炉,它不烧木头,也不烧煤。”
“它烧的是人的良知。”
“每到午夜,它就会自动燃起,焚烧住在这栋房子里的人的一部分人性。”
“每烧一次,你就少一分愧疚,少一分同情,少一分爱。”
“那些银白色的灰烬,不是骨灰。”
陈伯指着炉膛,一字一句地说道:“那是你被烧掉的道德和良心。”
“前几任房主之所以性情大变,变得冷酷无情,不是因为他们本性如此。”
“而是因为这个壁炉,夜以继日地焚烧掉了他们作为人的根本。”
“等一个人的良知被彻底烧光,他就不再是人了,只是一具被欲望和冷漠支配的行尸走肉。”
“到那个时候,这个焚烧炉就会进行最后一步,焚烧他的肉体。”
“将他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去,好迎接下一任燃料。”
“亨利·李就是这么消失的,而你。”
陈伯的目光如刀,直刺梁秋的内心,
“你就是它的下一个目标。”
烧的是良知?那些银白色的灰烬,是被烧掉的道德?
这个解释比壁炉里在烧人更加匪夷所思,却又更加令人不寒而栗。
它不仅要杀人,还要在杀人之前,先诛心。
它要把一个活生生、有血有肉、有七情六欲的人,变成一具没有感情、没有同情心、没有道德底线的空壳,然后再把他彻底毁灭。
这比直接的死亡要残忍一百倍!
梁秋想起了他查到的那些前房主的资料。
从慈善家变成诈骗犯的大卫·陈,从爱心护士变成虐童者的苏珊·米勒,从老好人变成杀人犯的罗伯特·琼斯……
他们的转变,曾经让他感到费解和震惊。
现在,他全明白了。
不是他们变了,是他们的良知,被这个壁炉一点一点地烧掉了。
“那……那亨利·李的骨灰……”
梁秋颤抖着问,他想起了那份DNA检测报告。
“那是他良知被烧光后,肉体被焚烧的产物。”
陈伯的表情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这个怨念焚烧炉,在锁定一个房主后,会一直烧下去,直到把他的人性彻底烧光,才会开始焚烧他的肉体。”
“这个过程,就是为了给下一任房主留下警示。”
“警示?”
“对,警示。”陈伯指着壁炉。
“它每天让你清理前任的骨灰,就是在告诉你,这就是你的最终下场。”
“它在享受你的恐惧,以你的恐惧为食。”
梁秋感觉自己的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一旁的店老板连忙扶住了他,脸色也同样惨白:“陈伯,那……那现在该怎么办?还有救吗?”
陈伯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表情高深莫测:“难!”
“这东西已经在这里盘踞了太久,怨气太深,普通的法子对它没用。”
“你之前想用砖头水泥封住它,更是下下策。”
“为什么?”梁秋不解地问。
“把它堵死了,它不就烧不起来了吗?”
“天真!”陈伯冷笑一声。
“你以为它烧的是空气和木柴吗?它烧的是你的心!”
“只要你还住在这栋房子里,哪怕你把整个房子都用水泥灌满,到了时间,它照样会烧。”
“而且,你堵住它的嘴,只会激怒它,让它加倍地从你身上汲取燃料。”
“也就是说,我封了它,只会让我变坏得更快?”梁秋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没错。”
完了!彻底完了!
前进是万丈深渊,后退是无底黑洞,他被困死在了这里。
梁秋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各种念头疯狂地涌动。
他想到了逃跑,可陈伯的话又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这个壁炉已经锁定了他,逃到天涯海角,恐怕都摆脱不了。
就在他心灰意冷,感觉所有希望都已破灭的时候,陈伯却话锋一转。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梁秋猛地抬起头,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死死地盯着陈伯。
“什么办法?”
陈伯走到壁炉前,从他那个古旧的木箱子里,拿出了一面巴掌大小布满了铜绿的八卦镜,还有一叠画着朱砂符咒的黄纸。
“这个怨念焚烧炉虽然凶险,但万物相生相克,它也有一个弱点。”陈伯沉声说道。
“它焚烧良知,最怕的就是至阳至刚之物。”
“我要在这里布一个锁阳阵,用这些法器暂时镇住它的凶性,中断它和你的联系。”
“能……能成功吗?”梁秋紧张地问。
“只能试试看。”陈伯的表情很严肃。
“这个阵法最多只能压制它七七四十九天。”
“在这段时间里,它无法再焚烧你的良机,也无法再伤害你。”
“你必须利用这段时间,找到彻底解决它的方法,或者逃得越远越好。”
虽然只有四十九天,但这已经是梁秋目前能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了。
“好!好!陈伯,需要我做什么,您尽管说!”
“你什么都不用做,离远一点就行。”
陈伯说着,便开始了他的布置。
他将那面八卦镜正对着炉口,用一根红绳悬挂起来。
然后,他把那些朱砂符咒一张一张地贴满了整个壁炉的表面,口中还念念有词,念着一些梁秋完全听不懂的咒语。
整个过程充满了神秘的仪式感,梁秋和店老板站在远处,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随着最后一张符咒贴上,陈伯猛地咬破自己的指尖,将一滴鲜血点在了八卦镜的中央。
八卦镜突然发出一道微弱的金光,一闪而逝。
整个客厅的温度,似乎都凭空升高了几度。
原本阴冷的壁炉,此刻在符咒和八卦镜的镇压下,仿佛变成了一头被关进笼子的野兽。
虽然依旧危险,但暂时失去了伤人的能力。
“好了!”
陈伯长出了一口气,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显然刚才的仪式对他消耗不小。
“这就好了?”梁秋不敢相信。
“暂时压制住了。”陈伯说。
“今晚,它应该不会再烧了,你明天早上看看就知道了。”
送走了陈伯和店老板,梁秋一个人站在客厅里,看着那个被贴满符咒的壁炉,心里五味杂陈。
虽然陈伯说暂时安全了,但他心里的石头却一点也没落下来。
四十九天,他只有四十九天的时间。
这一晚,梁秋睡得极不安稳。
他做了很多光怪陆离的梦,梦到自己被困在蓝白色的火焰里。
梦到自己的身体变得透明,最后化作一缕青烟。
第二天,他天不亮就醒了,顶着两个黑眼圈冲下楼。
他迫不及待地跑到壁炉前,没有那股熟悉的暖意。
他把手伸到炉口,里面冰冰凉凉的,没有丝毫温度。
再往里看,炉膛里空空如也,并没有出现新的灰烬。
成功了!陈伯的阵法真的起作用了!
一股狂喜涌上心头,梁秋激动得差点叫出声来。
这是这么多天以来,他第一次感觉自己占据了上风。
然而,他的喜悦并没有持续太久,当他的目光扫过地面时,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昨天他买回来的那些砖头和水泥,还堆在客厅的角落。
而就在那堆砖头旁边,几块砖头和一小滩干涸的水泥,散落在地上。
看样子,像是有人昨晚试图砌墙,但只砌了一点就放弃了。
梁秋愣住了,他完全不记得自己昨晚动过这些东西。
他昨晚因为精神紧张,送走陈伯后就直接上楼睡觉了。
难道是陈伯他们走之前弄的?不可能,他们根本没碰这些东西。
一个可怕的念头,让他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快步走过去,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些散落的砖头。
就在其中一块砖头的缝隙里,他看到了几根眼熟的东西,是他的头发。
而在旁边一小块已经凝固的水泥块上,他看到了一个清晰嵌在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片指甲,是他自己的指甲。
梁秋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他的右手食指,指甲边缘有轻微的破损,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撬开过。
他昨晚在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竟然真的去封了壁炉!
陈伯的话在他耳边炸响:“你堵住它的嘴,只会激怒它,让它加倍地从你身上汲取燃料。”
壁炉虽然被镇住了,没有再烧。
但是,它昨晚已经开始影响他的行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