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寒夜藏锋
萧墨寒身着一袭玄色劲装,眉目冷峻,周身还带着几分军营里的风尘仆仆,气场强大。他目光扫过花厅,落在定安侯夫人身上,眉头微微蹙起。
“何人在此?”
沈婉莹起身,盈盈屈膝行礼,语气瞬间柔了几分:“将军回来了。这位是定安侯夫人,特意前来府上拜访。”
萧墨寒淡淡应了一声,跨步走进花厅。
他连多余的目光都没给定安侯夫人,径直走到沈婉莹身边,伸手虚扶她一把,语气平淡:“坐。”
沈婉莹顺势落座,萧墨寒便在她身侧站定,周身威压尽显,目光这才移向定安侯夫人。
“定安侯夫人。”他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本将不知,夫人亲临我将军府,到底有何要事?”
定安侯夫人方才的嚣张气焰,瞬间矮了大半。
她虽与王氏交好,可也深知眼前这位镇北将军的厉害,那是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煞神,岂是她一个内宅妇人能轻易招惹的?
“将……将军说笑了。”她讪讪地挤出一抹笑意,语气局促,“我不过是来给将军夫人道个喜,并无其他意思。”
萧墨寒淡淡“哦”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玩味:“道喜?”
他目光扫过定安侯夫人铁青难看的脸色,又看了看沈婉莹安然自若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本将方才在府门口,可是听见夫人的嗓门不小,不像是道喜,倒像是来闹事的。”
定安侯夫人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支支吾吾说不出话:“这……我……”
“将军府庙小,容不下夫人这尊大佛。”萧墨寒声音不轻不重,却字字诛心,“夫人若无其他要事,恕本将不远送了。”
定安侯夫人脸上的神色彻底挂不住,再也撑不住体面,站起身冷冷丢下一句“告辞”,便带着随行的丫鬟婆子,灰溜溜地快步离去。
待一行人走远,沈婉莹才忍不住轻笑出声:“将军回来得倒是及时,刚好解了围。”
萧墨寒侧头看向她,眼底泛起一丝淡淡的暖意:“有人在我府中闹事,我自然要回来护着。”
他目光在她脸上细细打量一番,声音压低几分,满是关切:“没受委屈吧?”
沈婉莹摇摇头,唇角弯起温柔的弧度:“她那般说辞,哪里能欺负到我。”
萧墨寒微微点头,不再多言,挥手示意厅内丫鬟们悉数退下。
待花厅内只剩两人,沈婉莹才轻声问道:“今日怎么回府得这般早?平日里这个时辰,你还在军营处理军务。”
“军营事务提前处置完毕,还有一事要与你说。”萧墨寒在她对面落座,神色微微收敛,“昨日秦王府那盘桂花糕,我已经派人去查了。”
沈婉莹神色一正,连忙追问:“查到什么线索了?”
“那糕点确实是陈柔让人端上桌的,可糕点本身,并非她亲手制作。”萧墨寒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郑重,“是直接从秦王府后厨取出来的。”
沈婉莹眉头微蹙,瞬间理清了其中关节:“也就是说,糕点是秦王府后厨备好的,陈柔只是授意侍女,特意端到了钱家姑娘面前?”
“正是如此。”萧墨寒点头,神色凝重,“问题的关键,在于糕点里的苦杏仁粉,到底是何时、被何人加进去的。”
沈婉莹陷入沉思。
秦王府设宴,所有点心皆是提前备好,由后厨统一呈上。
若是后厨做出的糕点本无问题,那苦杏仁粉,定然是宴席前后,被人偷偷加进去的。
而能在戒备森严的秦王府后厨动手脚,还能精准把控时机的人……
“那你的意思是,幕后下手之人,不只是陈柔这么简单?”
萧墨寒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沉声道:“此事还在深入追查,钱家那边也在全力施压,大理寺已经正式受理了此案,定会严查到底。”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落在沈婉莹脸上,语气满是担忧:“婉莹,这段时日你务必多加小心,切莫单独外出,凡事有我在。”
沈婉莹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泛起暖意,弯眼笑道:“寒哥哥放心,我定会护好自己,不会有事的。”
话音落下,萧墨寒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薄红,一路蔓延至耳垂,连脖颈都微微发烫。
沈婉莹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暗暗发笑,故意凑近几分,声音轻柔俏皮:“寒哥哥,你耳朵红了。”
萧墨寒猛地移开目光,不敢看她,喉结微微滚动,语气略显生硬:“……没有。”
“明明就有。”沈婉莹笑吟吟地盯着他,语气带着几分打趣,“寒哥哥,你是害羞了吗?”
萧墨寒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过头,正对上她满是笑意的清澈眼眸。
那双眸子澄澈见底,宛若盛着漫天星光,亮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他的呼吸骤然一滞,声音微微发哑:“婉莹。”
“嗯?”沈婉莹歪着头,一脸无辜。
“你再这般叫我……”他语气低沉,带着几分隐忍。
“再这样叫,又怎么了?”沈婉莹故作不解,轻声追问。
萧墨寒盯着她,深邃的眸色渐渐加深,周身气息微微变化。
他忽然抬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微微抬头。
沈婉莹眼眸瞬间睁大几分,两人距离近在咫尺,她能清晰看清他纤长的眼睫,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干净的皂角香气。
“我说过,”他声音低哑,带着几分隐忍的情愫,“你再这样叫我,我可不保证……”
话未说完,可那未尽的语气里,满是克制的危险意味。
沈婉莹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下意识想后退,却被他捏住下巴,动弹不得,声音微微发飘:“……不保证什么?”
萧墨寒看着她略显慌乱的模样,眸底暗流涌动,半晌,终究还是缓缓松开手,后退一步,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算了。”
他声音闷闷的,满是宠溺:“你这丫头,专会撩拨人。”
沈婉莹愣了一瞬,随即噗嗤一声笑出声来,语气带着几分得意:“寒哥哥,你这是怕了?”
萧墨寒瞪她一眼,耳尖的红晕愈发浓烈,语气带着几分咬牙切齿:“怕?我只是……不想吓着你。”
沈婉莹眨眨眼,看着眼前这位褪去战场上杀伐之气,反倒像个手足无措少年的男人,心头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谁能想到,令敌军闻风丧胆的镇北将军,竟会被一句亲昵的称呼,闹得这般手足无措。
“好啦好啦,我不逗你了。”她笑着拉了拉他的衣袖,收敛笑意,认真说道,“我们说正事,我有样东西给你看。”
她转身走进内室,从袖中取出一本泛黄的册子——这是她从空间取出的古医书,特意换了普通封皮,看上去与寻常手抄本无异。
萧墨寒接过册子,翻开细细查看,眉头渐渐蹙起:“这是?”
“我有一本祖传医书,里面记载了各类毒物的解法,颇为详尽。”沈婉莹指着其中一页,轻声解释,“昨日救治钱家姑娘的苦杏仁解毒方,便是出自这里。”
萧墨寒低头细看,目光掠过那些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神色愈发凝重:“这医书……当真只是祖传这么简单?”
沈婉莹抿了抿唇,没有直接回答。
她终究不能将随身空间的秘密告知于他,可这本医书确实是她立身保命的依仗,她愿意让萧墨寒知晓它的存在,却无法解释真正的来历。
萧墨寒看了她一眼,见她面露难色,便没有再多追问,只是轻轻合上书册,语气低沉郑重:“我知道了。这医书你务必妥善收好,千万莫要让旁人看见,以免招来祸端。”
沈婉莹点点头,小心翼翼将医书收回袖中,抬头看向他,语气满是感激:“莫寒……”
“嗯?”萧墨寒抬眸看她。
“谢谢你。”她声音轻柔,“谢谢你愿意相信我,不问缘由护着我。”
萧墨寒沉默一瞬,忽然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满是无奈与温柔:“傻话。你是我的夫人,我不信你,还能信谁?”
沈婉莹鼻尖忽然一酸,心头暖意翻涌,垂下眼眸,掩饰住眼底的动容,轻轻应了一声:“嗯。”
用过午膳,萧墨寒便再次出门,说是去军营处理后续公务,顺便跟进桂花糕下毒一案。
沈婉莹送他到府门口,望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才转身回房。
“夫人。”冬雪快步凑过来,压低声音道,“奴婢方才打听道一件要紧事。”
“说。”沈婉莹语气平静。
“今儿早上,定安侯夫人从咱们府离开后,直接去了镇北侯府,见了镇北侯夫人。”
沈婉莹脚步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冷冽。
定安侯夫人与王氏本就是闺中密友,今日在将军府吃了瘪,转头便去找王氏,两人凑在一起,定然没什么好事。
“她们说了什么,可打探到了?”沈婉莹沉声问道。
冬雪摇摇头,面露愧疚:“奴婢的人能力有限,只能打探到这些,她们私下商议的具体内容,实在探听不到。”
沈婉莹微微点头,挥手示意她退下。
她站在窗边,望着庭院里的海棠花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果然不出她所料。
定安侯夫人受了气,定然会联合王氏,暗中算计她。
昨日秦王府下毒案,陈柔本就嫌疑不小,如今钱家追查不休,两人凑在一起,无非是想推卸罪责,再反过来算计她。
只是,她沈婉莹,从来都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她们尽管出招,她一一接下便是。
夜幕降临,将军府渐渐归于安静。
沈婉莹屏退丫鬟,独自一人待在内室。
她闭起双眼,再次将意识沉入随身空间。
灵泉依旧叮咚流淌,皎洁月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她在灵泉边坐下,取出那本古医书,重新翻到毒理篇,仔细研读。
苦杏仁不过是寻常小毒,根本不值一提,她真正在意的,是另一种慢性毒药。
此类毒药无色无味,服食后不会立刻发作,而是日积月累,慢慢侵蚀人体五脏六腑,等到察觉异样时,早已病入膏肓,回天乏术。
沈婉莹指尖紧紧捏住书页,指节微微泛白,目光幽深冰冷。
她的生母安平郡主,当年到底是怎么死的?
王氏对外宣称是病逝,可她始终不信。母亲离世时年纪尚轻,平日里身子硬朗,极少生病,怎么会突然一病不起,短短数日便撒手人寰?
除非……
她忽然想起刘嬷嬷早年说过的话:母亲去世后,王氏便顺理成章地坐上了镇北侯夫人的位置,执掌侯府中馈,大权在握。
再结合王氏平日里阴狠刻薄的为人……
沈婉莹指尖慢慢收紧,将书页一角捏得褶皱不堪。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急,真相总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
母亲去世时,原主已经十三岁,记忆清晰无比。母亲病中那些反常的症状,喝了就吐的汤药,王氏日日守在病床前,不许任何旁人靠近伺候……
这一切,都绝非巧合。
王氏,还有定安侯夫人,这两个一丘之貉,当年定然隐瞒了天大的秘密。母亲的死,绝不是简单的病逝!
原主生母的血海深仇,她一定要彻查到底,为原主母亲讨回公道!
她合上医书,站起身走到灵泉边,掬起一捧灵泉,缓缓浇灌在药田里。
金银花与甘草在月光下轻轻摇曳,像是在无声回应她。
她的目光落在药田深处,那里种着几株刚栽下不久的草药,正是她前几日从古医书上看到的七叶一枝花,又名重楼,乃是解百毒的圣药,极为珍稀。
等这些草药长成,她就能配制出更多强效解毒药方。
到那时,无论是苦杏仁之毒,还是其他阴毒伎俩,都休想伤她分毫。
沈婉莹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眼底却一片冰冷。
夜深人静,她退出空间,躺回床上。
不多时,房门被轻轻推开,萧墨寒换了一身家常软袍走进来,见她还睁着眼,微微挑眉:“还没睡?”
沈婉莹往床内侧挪了挪,给他腾出位置,语气温柔:“在等你。”
萧墨寒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温柔弧度,在床边坐下。
窗外,月光如水,静静洒在地面上,宛若铺了一层银霜。
沈婉莹闭上眼睛,脑海里却思绪翻涌。
钱家追查下毒案,最终会查到什么线索?
王氏与定安侯夫人,又会想出什么阴狠招数?
身旁传来萧墨寒均匀沉稳的呼吸声,她侧头望去,月光勾勒出他冷峻的侧脸轮廓,平日里凌厉的眉眼,此刻在睡梦中多了几分柔和安宁。
白日里他被她撩得手足无措的模样,再次浮现在眼前,让她心头暖意融融。
这个男人,外表冷硬杀伐,内心却格外柔软,始终无条件护着她。
她忽然有些期待,明日醒来,又会是怎样的光景。
带着满心思绪,沈婉莹渐渐沉入梦乡。
而将军府外,京城的夜色依旧深沉浓稠,暗潮涌动。
某个隐蔽的角落里,一双阴冷的眼睛,死死盯着将军府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诡异而阴狠的笑意。
这场风波,好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