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天刚亮一点。陈玄风站在断墙前,脚边有一只旧布鞋,鞋尖朝里。他手里拿着一张黄符,没有收起来。李阳靠在墙角,呼吸很轻,眼睛一直看着二楼的窗户。张悦站在破陶罐旁边,手还搭在背包带上。她忽然吸了下鼻子。
她小声说:“师父,有点不对。”
陈玄风没回头,抬了下手,让她别靠近墙根。
张悦还是蹲下了。她从包里拿出自己的罗盘——铜边木底,比师父的小一圈。这是她学风水时自己买的。她双手捧着,放在膝盖上,盯着指针。
指针本来是稳的,忽然抖了一下。
她皱眉,以为是手抖,就换了姿势。她把罗盘放在地上一块完整的青砖上。手指刚拿开,指针猛地一晃,偏了十五度,又弹回来。接着开始左右乱摆,越摆越快,最后像发疯一样转个不停。
“它不动了。”她抬头看陈玄风,声音有点抖,“不是偏,是疯了。”
陈玄风立刻转身,几步走过来,半跪在地。他没碰罗盘,只是看了看四周:墙、地、陶罐、枯枝、布鞋。一切都没变。没人出现,也没人走动。电视还在播天气预报,滴水声还在响,小孩画画的声音也没停。
陈玄风从衣服内袋掏出自己的罗盘,打开盖子,放在张悦的罗盘旁边。
指针一露出来就开始抖。
先是轻轻颤,接着越来越快,最后完全乱转,根本看不出方向。
李阳也凑过来,蹲在一旁,嗓子发干:“是不是坏了?”
“两个都坏了?”陈玄风低声说,“不可能。”
他合上盖子,再打开,重新归零。指针刚稳一秒,又开始乱抖。他试了三次,一次比一次快。
“不是工具的问题。”他说,“是这里有问题。”
张悦没说话,手按在胸口。她低头看地面,青砖颜色比别处深,像是泡过水,但表面是干的。
“我有点喘不上气。”她说,“像有东西压着胸口。”
陈玄风看了她一眼,发现她脸色发白,嘴唇也没血色。他立刻站起来,挡在她和巷子之间,左手向后一伸,做了个“退后”的手势。李阳马上贴着墙往后挪。张悦扶着陶罐站起来,但没走远。
陈玄风蹲下,用手背碰地面。他换了好几块砖试,越靠近断墙,温度越低。
“下面有东西。”他说,“不是空的。”
李阳咽了下口水:“会不会是……地下室?”
“不像。”陈玄风摇头,“没门,没台阶,也没通风口。而且这冷法不对,是从地底下透上来的。”
他站起身,看了看周围。三条窄巷在这里交汇,他们走的这条,尽头是断墙。另外两条还能继续走,但那边人更少,还没去探。
“我们进来的时候,地面是温的。”张悦小声说,“至少不冷。”
“对。”李阳点头,“我踩过好几块砖,都不这样。”
陈玄风看着那排破陶罐。五个罐子摆成半圆,罐口朝内,中间插着枯枝。他没碰,但看出排列很整齐,两两间距一样,正对着断墙缺口。
“这些罐子,不是用来装东西的。”他说,“是引子。”
“引什么?”李阳问。
“不知道。”陈玄风说,“但现在它们在动。”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黄符,捏在手里,往前走了一步,离陶罐近了三十公分。
符纸突然变凉。
不是感觉,是真的冷,像铁片一样。他立刻收回手,后退两步。符纸慢慢回暖。
“活的。”他低声说,“这个局是活的。”
张悦心里一紧。她知道师父不说虚话。“活”字在风水里很重,意思是阵法能自己动,能感应人,甚至能反击。
“它知道我们来了?”她问。
陈玄风没回答,只看着巷子深处。那边很安静。电视还在播天气预报,小孩还在画画,老太太的碗也没再出现。一切正常,可正因为太正常,才让人不安。
他抬起手,做了个“安静三分钟”的手势。
三人立刻闭嘴,连呼吸都放轻。陈玄风站着不动,耳朵微动,听每一点声音。滴水声每七秒一次,很准。电视每三十秒循环一次,中间停两秒。小孩擦画的声音每次十一秒,停五秒,再开始。
这些节奏,刚才没注意。现在一听,才发现太整齐了。
陈玄风低头看脚边的青砖缝,那里有一道小裂纹,不到两厘米长。他盯着那条缝,想看看有没有水或灰掉进去。
十秒过去,没变化。
二十秒,还是没变。
三十秒,裂纹边上的一粒灰,突然滑了进去。
他瞳孔一缩。
那粒灰不是掉下去的,是被吸进去的。
就像地底下有个看不见的嘴,轻轻吸了一口气。
他立刻抬手,示意撤退。
三人慢慢后退,贴着墙根,一步步往回走。李阳走在最后,手里还抓着笔记本,虽然不能写,但他习惯性地摸封面。张悦走在前面,罗盘收进了包,但她手一直按在包上,怕它再响。
陈玄风走在最后,眼睛一直盯着那排陶罐。
他们退回三岔路口西北角,离断墙有十五米了。这里的地面温度正常了,拿出罗盘也不乱抖,只偏南三度,算是城市常见的磁干扰。
陈玄风靠在墙上,终于松开一直握着的黄符。他折好,放回内袋。
“不是普通的煞局。”他说,声音很低,“是活的。它会动。”
李阳舔了下嘴唇:“那咱们……还往前走吗?”
陈玄风没答。他回头看了一眼来路。那条窄巷静静躺着,阳光照进去,照在布鞋上,照在陶罐上,照在小孩画的太阳上。
一切都亮着。
可他知道,有些东西,越亮,越说明下面藏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