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昭雪坐回书桌前，手指停在键盘上。光标一直在闪。她刚打下标题，一个字还没写，脑子里已经乱了。预算怎么算？偏远地区的物流成本有数据吗？用户画像靠猜吗？她翻了三份旧文件，每一页都很干，案例太少，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
不是邮件，是一条微信。
江野：听说你在赶方案？
她一愣。他怎么知道的？
江野：别硬撑，我帮你调数据。
下一秒，视频通话弹出来。她点了接受。
屏幕亮了，江野的脸出现在右下角。背景是霍氏集团办公室的落地窗，外面灯火通明。他戴着耳机，左手转笔，右手已经在敲键盘。
“你要什么？”他说，“直接说。”
温昭雪坐直了一点：“我要近三年母婴品类消费趋势，重点看三四线城市；还要偏远地区物流成本，越细越好；另外要竞品定价和社交媒体传播分析。”
“行。”江野没多问，“等两分钟。”
他打开屏幕共享，桌面跳出几个权限页面。她看见他输入密钥，跳过三级验证，直接进到霍氏内部数据库。进度条开始走，绿色一点一点往前。
“霍景深给的权限。”江野一边打字一边说，“他下午说了句‘可用则用，不必回执’。我就当他是同意了。”
温昭雪没说话。她看着那四个字——“不必回执”。这个人从不出现，却总在关键时刻帮忙。她不知道他是真想帮，还是另有目的。但现在顾不上想这些。
数据开始出来。
第一份是消费报告。图表显示，三年来三四线城市母婴用品线上订单每年增长37%，其中孕产妇护理产品涨得最快。江野标出几组关键数据：西南山区冷链覆盖不到40%，但常温快递可达率92%；西北有些乡镇代收点集中，适合批量配送。
“这些能用。”温昭雪快速截图。
江野嗯了一声，又开一个窗口：“第三方调研我也调了。他们上个月做了‘乡村孕产服务可及性’调查，样本八千人，覆盖十七个省。偏远地区物流按公斤公里算，平均贵1.8倍，但如果打包运输，可以压到1.3倍以内。”
他发来一份PDF，翻到一张成本表。
“你看这里。”他圈出几行，“如果单件发货，运费会吃掉利润。但如果按县集中配送，每单成本降35%。你那个‘小手印’衣服单价低，必须走量。”
温昭雪点头。她原本只想捐钱，没想到物流成了大问题。现在有了依据，至少能让林总监相信这不是空话。
“还有。”江野打开第三屏，“用户画像我也查了。买这类产品的人主要是25到38岁的妈妈。一二线看重品牌，三四线看重实用。但有个反常识的地方——越是经济压力大的地区，对公益联名款的购买意愿越高。她们觉得，自己是在参与一件‘被看见’的事。”
温昭雪的手顿住了。
被看见。
她想起访谈里那个女人说的话：“我不求别的，就想娃能平安生下来。”
原来不是只有她懂这种感觉。
“这些数据……”她声音有点哑，“够我搭框架了。”
“内容你自己填。”江野打断她，“我只负责给资料，怎么做是你的事。”
说完他关了摄像头，只留屏幕共享开着。她看到他把窗口分成四块：一块跑物流模拟，一块比价格，一块整理社媒热词，最后一块刷行业新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她看了眼手机，晚上九点十七分。从回家到现在才两个多小时，桌上已经有五份核心简报。她一一下载，命名存档：《消费趋势_下沉市场》《物流成本_模拟测算》《用户画像_公益偏好》……
每打开一个，心里就踏实一点。
她起身泡茶，热水冲进杯子，茶叶慢慢沉下去。回来时发现江野又传了一个文件，标题是《社交媒体传播规律_母婴赛道》。里面整理了近两年十个成功公益联名案例的传播过程，从预热到爆发平均十一天，关键都在短视频平台。
“顺手做的。”他发来消息，“别误会，是霍景深让我弄的。”
她盯着这句话，眼睛有点酸。
她不是一个人在熬。
回到书桌前，她把所有文件放进同一个文件夹，改名为“小手印_数据支撑”。然后打开策划案，在原标题下面，写下第一段：
本项目基于真实需求和可量化效益，结合三四线城市消费特点和公益联名传播规律，拟通过规模化生产和集中配送降低运营成本。确保每卖出一件“小手印”婴儿连体衣，就有15%的款项用于定向捐赠，并建立透明反馈机制，让受助者的故事反向提升品牌形象。
这段话很长，但她一句一句写完，没删一个字。
写到最后，手也不抖了。
文档还在编辑状态，光标静静闪着。她没停，继续写第二段、第三段。思路变得清晰，每个观点都有数据支持，每句话都能站住脚。
她知道明天还要改，可能要重写好几次。但现在，她终于敢说——这个方案，真的能成。
电脑右下角，时间跳到凌晨一点零三分。
江野那边的屏幕还亮着。他没再说话，但最新一份物流报告刚刚上传，备注写着：“西北六省打包路线优化完成，成本再降7%。”
她没说谢谢。
只是在文档最后加一页，写了三个字：待补充。
然后保存，合上笔记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