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一直下，地上都是水，路灯照在水面上，有点晃眼。他们走了三个路口，进小区的时候鞋底已经湿透了，踩在地上发出咕叽声。姜晚晴低头看自己的帆布鞋，白色的边全黑了，脚也有些胀。
周逸凡走在前面，推门，按电梯。楼道里很安静，只能听见衣服滴水的声音。他按了12楼，袖子上的水珠掉到地上，啪嗒一声。
“你这卫衣得扔了。”他说。
“才穿三次。”她把包从肩上换到另一边，拉链蹭着下巴，“洗洗还能穿。”
“不行了，都变形了。”
“你懂什么啊。”
“你现在看起来像流浪汉。”
“那你呢？头发贴在头上，像个落汤鸡。”
他摸了下头发，没说话。电梯到了，门开了，两人走进去。镜子里映出两个湿漉漉的人，一个抱着包，一个搭着毛巾，样子挺狼狈。
到家后，姜晚晴踢掉鞋，直接往沙发走。她脱下卫衣，只剩里面的灰色打底衫，头发还在滴水，随手拿毛巾擦了擦。周逸凡去浴室拿了吹风机，插上电递给她。
“不用吹，晾干就行。”她摆手。
“感冒了怎么办？”
“顶流偶像管这么多？”
“我是楼下住户，你咳一声我都睡不好。”
她笑了，接过吹风机。机器一开，嗡嗡响。她低着头吹头发，一边转手里的笔——是支没墨的圆珠笔，从包里拿出来的。笔在手指间转得很快，像是习惯了这样。
周逸凡换了干衣服，坐在她旁边。他的头发半干，有几缕垂下来。他看着她转笔，忽然问：“你在便利店门口说想开公司，不是开玩笑吧？”
她停下笔，抬头看他。
“不是。”她说。
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她把笔放下，从包里拿出两个一次性咖啡杯，是路上顺的，上面印着四个字：未来可期。她把其中一个推到他面前，自己拿起另一个，捏了捏杯壁。
“我想做自己的内容。”她说，“不靠剪辑炒话题，不靠人设骗流量。我要拍真实的故事，让观众看到光。”
她说这话时，眼睛直直地看着他，没有躲，也没有试探，就像在等他听懂。
周逸凡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伸手拿过杯子，看了看“未来可期”，轻轻摸了下。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假笑，也不是调侃的笑，是真的笑了，嘴角扬起来，眼里也有光。
“那就去做。”他说，“我支持你。”
姜晚晴眨了眨眼，好像没听清。
“你说啥？”
“我说，去做。”他重复，“你想拍什么就拍什么。缺钱、缺人、缺资源，我来想办法。但你得先开始。”
她盯着他两秒，忽然笑出声：“你倒是大方，钱都是你的？”
“现在是我的。”他耸肩，“以后是你七我三。”
“八二。”
“九一。”
“一毛不能少。”
“行，法人你当，注册地址写我家。”
她笑得更厉害了，眼角的泪痣动了动。她低头假装喝了一口咖啡。
“公司叫什么名字？”他问。
“不打伞。”她说，“slogan是：因为我们淋过雨，所以不想撑伞。”
“……还行吧。”
“你有意见？”
“没意见，就是怕工商局不让过。”
“那改叫‘姜晚晴说了算’。”
“这也能过？”
“不能也得用。”
两人笑了会儿，屋里灯是暖黄色的，外面雨小了。吹风机早就关了，她的头发半干，发尾卷着。她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坐正了。
“我不是一时冲动。”她说，“我知道我没经验，没背景，连怎么注册公司都不知道。我也知道，艺人转行做制片，听起来不像真的。但我昨晚一直在想发布会的事。那些人站出来，不是为了红，是为了说真话。而真话，不该只活一次。”
她顿了顿，手指碰了下耳朵。
“我想做个地方，让这样的故事能被拍出来，不被剪，不被压。”
“不被改成恋爱综艺。我想让人知道，娱乐圈不只是热搜和人设，还有作品。”
说完，屋里安静了几秒。
周逸凡看着她，忽然伸手拿过她的帆布包，拉开拉链，翻出里面的笔记本。本子旧了，纸也皱，上面写满了字，还有草图、表格、想法。
他翻到一页，画了个简单的LOGO，下面写着：不打伞影业。
他抬头看她：“你早就在想了。”
她没否认，轻声说：“从第一次被剪辑开始。”
他合上本子，放回去，靠在沙发上，双手枕在脑后。
“你知道我为什么支持你吗？”他说，“不是因为你是我朋友，也不是觉得这事一定能成。是因为今天站在台上的你，让我想起我当初为什么进这个圈子。”
她转头看他。
“不是为了当顶流，不是为了粉丝尖叫。”他说，“是为了演戏。可后来，我不再演角色，而是演人设。我说的不是台词，是公关稿。直到那天你在综艺上怼我，我才觉得，有人敢说真话。”
他看向她：“你让我想摘下面具。现在，你让我想帮你建个不用戴面具的地方。”
姜晚晴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茶几上的杯子，轻轻碰了下他的。
“谢谢。”她说。
“别谢太早。”他坐直，“明天你就得跑工商，准备材料，说不定还要面试。”
“面试？”
“听说注册文化公司要问负责人，问你有没有经验，做什么项目，钱从哪来。”
“我去菜市场砍过价，算不算经验？”
“也算。就说你从小就会谈生意，专治各种难缠的人。”
她笑出声，伸手推他一下。
“你少来。”
“我是认真的。”他认真地说，“你要做，我就陪你做。不管是跑手续、找场地，还是被人质疑，我都站你这边。”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有点热。
不是激动，也不是感动，是一种踏实的感觉——像是走夜路，突然有人走到你身边，不说什么，但你知道，他不会走。
她低头，手指划过杯身上的“未来可期”。
然后她说：“那明天，你陪我去政务大厅？”
“可以。”他点头，“顺便看看‘不打伞影业’能不能注册。”
“要是被人用了呢？”
“那就叫‘姜晚晴周逸凡合伙企业’。”
“太土。”
“那叫‘晚凡工作室’。”
“更土。”
“你起。”
“再想想。”
她把杯子放下，整个人陷进沙发里，看着天花板。周逸凡也靠回去，腿伸直，手搭在扶手上。
窗外，雨停了。云开了条缝，月光照进来，落在阳台的绿植上，叶子有点亮。
屋里很静。
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一模一样。
她忽然问：“你说，我们真能做成吗？”
他转头看她。
“你说呢？”
她想了想，坐直身子，眼睛亮了：“能。”
“那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