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沈渊，三十二岁，在一家游戏公司做关卡策划。
说白了就是设计吓人的东西让别人玩。
去年秋天，我接到一个项目——要做一款沉浸式恐怖游戏，背景设定在老旧居民楼里。为了找灵感，我托朋友帮忙，在城西找了栋快要拆迁的老楼住进去体验生活。
那栋楼叫“春华新村”，七层，建于上世纪九十年代。外墙的白色瓷砖早就变成了灰黄色，楼道里永远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霉味。楼下的铁门锈得关不严，随便一推就开。
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郑，秃顶，笑起来满脸褶子。他收了我三个月的租金，临走时突然回过头，表情变得很奇怪：“对了，你住几楼？”
“七楼，701。”
郑老板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他只丢下一句话：“晚上别坐电梯。”
“为啥？”
“电梯老坏，困在里面就麻烦了。”
他说完就走了，脚步很快，像是在逃离什么东西。
我当时没多想。做游戏嘛，这种老楼有点怪谈才正常，正好给我的项目添点素材。
搬进去的头两天，一切都很平静。
楼里一共住了不到十户人家，大多是些老人和外地打工的年轻人。大家各过各的，见面也不怎么打招呼。我白天到处拍照取材，晚上回来写策划案，日子过得挺规律。
直到第三天晚上。
那天我加班到凌晨一点多，正准备睡觉，忽然听见天花板上面传来一阵声响。
咕噜噜——咕噜噜——
像是有人在地上滚什么东西，圆圆的，木质的，有点像保龄球滚动的声音。
我抬头看了看天花板。701是顶层，按理说上面应该是天台才对，怎么会有人？
声音持续了大概两分钟，然后就停了。
我没太在意，翻了个身继续睡。
可刚闭上眼，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更近了，就像贴着天花板在滚，而且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咕噜噜噜噜——
我猛地坐起来，盯着天花板。
下一秒，声音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细微的抓挠声，像是指甲在天花板内侧来回刮蹭。
嘶——嘶——嘶——
那声音不大，但在深夜的寂静里格外清晰，听得我头皮发麻。
我深吸一口气，穿上拖鞋走出房间，沿着楼道爬上通往天台的楼梯。天台的铁门锁着，一把大锁挂在门鼻上，锁头表面落满了灰，显然很久没人打开过。
那就奇怪了。
如果天台没人，那声音是从哪儿来的？
我站在楼梯口抽了根烟，心想可能是老鼠或者鸽子在屋顶闹腾，也就没再多想。
回到房间，我倒头就睡。
第二天早上醒来，我发现床头柜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颗玻璃弹珠。
透明的，里面嵌着一片蓝色的花瓣，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弹珠表面有一道细细的裂纹，像是被摔过。
我拿起来看了看，心里直犯嘀咕。这东西不是我的，我从来没见过。难道是昨晚有人进来过？
我检查了一遍门窗，都锁得好好的。
算了，也许是之前租户留下的，打扫卫生时没注意到。
我把弹珠随手扔进抽屉里，洗漱完就出门了。
那天我在外面跑了一天，晚上九点多才回来。走进楼道时，我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烧纸钱的那种焦糊味，混着檀香，让人很不舒服。
一楼到六楼的走廊灯都亮着，唯独七楼的灯坏了，漆黑一片。
我摸黑走到701门口，掏出钥匙正要开门，余光忽然瞥见走廊尽头的窗户边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我，穿着一件暗红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着，一动不动地站在窗前。
我吓了一跳，手里的钥匙差点掉地上。
“你好？”我试探着喊了一声。
那人没反应。
我又喊了一声：“你住这儿吗？需要帮忙吗？”
她还是没动，就像一尊雕塑立在窗边。
我心里有点发毛，赶紧打开门进了屋，反手锁上。透过猫眼往外看，走廊里空空荡荡的，哪有什么穿红裙子的女人。
我揉了揉眼睛，心想大概是最近太累了，出现幻觉了。
那天晚上，我不敢关灯睡觉。
凌晨两点左右，我迷迷糊糊正要睡着，忽然听见一阵敲门声。
咚咚咚。
三声，不急不缓，很有节奏。
我一个激灵清醒过来，竖起耳朵听。
咚咚咚。
又是三声。
我蹑手蹑脚走到门口，凑到猫眼前往外看。
走廊里空无一人。
但我清楚地听见，敲门声还在继续——不是从门外传来的，而是从墙壁里面传出来的。
咚咚咚。
像是有人被困在墙体里，拼命敲打着想要出来。
我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鞋柜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敲门声戛然而止。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我盯着那面墙看了很久，墙面平整光滑，没有任何异样。但那阵敲门声实在太真实了，不像是幻听。
那一夜我再也没睡着，坐在客厅沙发上抽了大半包烟。
天亮之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物业打听情况。
物业办公室在一楼，值班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姓刘，大家都叫他刘伯。他听了我的描述，脸上的表情变得很微妙。
“你住701？”
“对。”
刘伯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那间房不太干净，之前住过的人都待不长。”
“怎么个不干净法？”
“这事儿说来话长。”刘伯点了根烟，慢慢讲了起来，“大概七八年前吧，701住着一个年轻姑娘，叫唐小曼，在附近的美容院上班。长得挺漂亮的，人也和气，楼里的老人都喜欢她。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突然失踪了。”
“失踪了？”
“对，就是凭空消失了。她家里人找上门来，说她好几天没跟家里联系，电话也打不通。警察来查过，屋里东西都在，什么都没少，人就是不见了。后来查来查去也没查出个结果，就成了悬案。”
“那她后来找到了吗？”
刘伯摇摇头：“没有。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有人说她可能被人害了，尸体被处理掉了。也有人说她是自己想消失，不想被人找到。反正从那以后，那间房就开始闹鬼。”
“闹什么鬼？”
“住进去的人都说半夜听见有人哭，还有人在屋里看见女人的影子。最邪乎的一次，有个租户说他半夜醒来，看见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站在床边盯着他看。他吓得连夜搬走了，押金都不要了。”
我后背一阵发凉。昨晚在走廊里看见的那个红裙子女人，难道就是唐小曼？
“刘伯，你说的那个唐小曼，她失踪前有没有什么异常？”
“异常？”刘伯想了想，“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哦对了，她失踪前几天，有人看见她跟一个男人吵过架，就在楼下。那男人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长相，但两人吵得很凶。”
“后来呢？”
“后来就没下文了。警察也问过这事，但找不到那个男人，也就不了了之了。”
我谢过刘伯，回到701。站在门口，我看着那扇普通的防盗门，心里说不出的别扭。
这扇门背后，到底发生过什么？
那天下午，我去了附近的派出所，想查查唐小曼失踪案的卷宗。值班民警告诉我，那案子时间太久，卷宗可能已经归档了，要找的话得等几天。
我又去了唐小曼当年工作的美容院。店还在，但老板早就换了人。现在的老板娘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姓吴，听说我来打听唐小曼的事，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你是她什么人？”
“我就是好奇，随便问问。”
吴姐打量了我几眼，压低声音说：“小曼那丫头，我认识。她以前在这儿干了两年多，手艺不错，客人也挺喜欢她。她失踪前那段时间，确实有点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
“她老是说自己被人跟踪了。上下班的路上总感觉有人跟着她，回家以后也觉得屋里有人。我跟她说可能是精神压力太大了，让她去看看医生，她说不用，她自己能解决。”
“她有没有说过跟踪她的人长什么样？”
“没有。她说那人总是躲在暗处，她看不清脸，只知道是个男的，个子不高，走路有点跛。”
跛脚的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