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细节我之前没听说过。
“还有别的吗?”
吴姐想了想:“对了,她失踪前一天,来店里拿东西。我见她脖子上有道红印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是不小心碰到的,但那个印子一看就是被人掐的。”
“她被袭击过?”
“我猜是的,但她不肯说。那时候我还劝她报警,她说不用,她自己会处理。谁知道第二天她就失踪了。”
从美容院出来,天已经黑了。我站在路边抽了根烟,脑子里乱糟糟的。
唐小曼被人跟踪,被人袭击,然后失踪了。这些事之间肯定有联系,但线索太少,我根本串不起来。
回到春华新村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电梯居然修好了,我按了七楼,电梯缓缓上升。
电梯里的灯忽明忽暗,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到了四楼时,电梯突然停了一下,门开了条缝,又迅速关上。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好在电梯继续上行,顺利到达了七楼。
我走出电梯,走廊里的灯还是坏的,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发出幽幽的光。
我快步走到701门口,掏出钥匙开门。就在钥匙插进锁孔的那一瞬间,我听见屋里传来一个声音。
很轻,很细,像是有人在哼歌。
是个女人的声音。
我的手僵住了。
那歌声断断续续的,旋律很陌生,听着不像流行歌曲,更像是某种古老的民谣。声音从客厅的方向传来,飘渺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声。
我深吸一口气,慢慢转动钥匙,推开门。
客厅里一片漆黑。
我伸手摸到墙上的开关,啪的一声按下,日光灯闪了两下才亮起来。
客厅空无一人。
但茶几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张照片。
照片是拍立得拍的,画面有些模糊,但能看出是一个女人站在镜子前的自拍。她穿着红色连衣裙,长发披肩,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送给未来的你。”
字迹娟秀,明显是女人的笔迹。
我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心跳得厉害。这张照片是谁放的?刚才唱歌的人又是谁?
我检查了所有房间,包括衣柜和床底,没有发现任何人。门窗也都锁得好好的,不像是有人进来过。
但那张照片确确实实就在茶几上,不可能是凭空出现的。
我坐在沙发上,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照片上的女人看起来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眉眼温柔,笑容恬静。
她就是唐小曼吗?
如果是她,那她为什么要送照片给我?
“送给未来的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越想越觉得毛骨悚然。
那天晚上,我没敢睡觉,坐在客厅里开着电视熬了一宿。电视里放着午夜新闻,但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凌晨三点多的时候,电视屏幕突然闪了一下,画面变成了雪花屏。
我拿起遥控器换台,换了好几个频道都是雪花。
就在这时,电视里传出一个声音。
“沈渊——”
那声音很轻很细,像是从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
我手里的遥控器掉在了地上。
“沈渊——你听到了吗——”
声音又响了一次,这次更清晰了。是个女人的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哀怨。
“你是谁?”我冲着电视喊了一声。
电视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哗哗地响着雪花。
但那个声音却从另一个方向传来了——从我身后。
“我在你后面。”
我猛地转过头。
卧室的门开着一条缝,门缝里透出一丝昏暗的光。一只惨白的手从门缝里伸出来,手指修长,指甲涂着暗红色的蔻丹。
那只手在向我招手。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僵硬得完全不听使唤。
那只手缩了回去,门缓缓打开。
卧室里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那件红色连衣裙,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只眼睛。那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瞳孔漆黑如墨,看不见一丝白色。
“你终于来了。”她开口说话了,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哼摇篮曲,“我等了好久好久。”
“你是……唐小曼?”
她没有回答,只是慢慢地抬起手,指着天花板:“他在上面。”
“谁在上面?”
“那个跛脚的男人。”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天花板上有块水渍,形状像一张扭曲的人脸。
“他一直在上面,从来没有离开过。”唐小曼的声音变得低沉,“他每天都在看着这栋楼,看着每一个住进来的人。”
“他是谁?”
“他是这栋楼的守夜人。”
守夜人?
我从来没听说过这栋楼有守夜人。
“他杀了你?”
唐小曼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幽幽地说:“他想杀的是你,但他杀错了人。”
“什么意思?”
“七年前,他本来要杀的是住在702的那个男人。但他认错了房间,走进了701。那天晚上我刚好在家,他就……”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那702住的是谁?”
“一个记者。他查到了这栋楼的秘密——这栋楼的地基下面埋着东西。”
“埋着什么?”
唐小曼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像是信号不好的电视画面一样闪烁不定。
“来不及了,他要来了。”她的声音变得急促,“你快走,离开这栋楼,永远不要再回来。”
“那你呢?”
“我走不了。我永远困在这里了。”
她的身影彻底消散在黑暗中。
我站在原地,浑身冷汗直流。刚才发生的一切太过真实,不可能是幻觉。
我抓起外套和手机,冲出701,朝楼梯跑去。
跑到六楼拐角时,我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那人个子不高,穿着一件灰色的旧夹克,走路有点跛。他抬起头看着我,脸上挂着一丝诡异的笑容。
“小伙子,这么晚了去哪儿啊?”
他的声音很沙哑,像是喉咙里卡着什么东西。
“你是谁?”
“我姓马,是这栋楼的守夜人。”他笑着说,“刚才听见楼上动静挺大,怕出什么事,上来看看。”
守夜人。
唐小曼说的那个守夜人。
我本能地后退了一步,背靠着墙壁:“你不用管我,我没事。”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老马点点头,目光却一直盯着我,“不过小伙子,我得提醒你一句,这栋楼晚上不太平,你最好别到处乱跑。”
“我知道了。”
我侧身从他身边走过,加快脚步往楼下跑。
跑到三楼时,我回头看了一眼。
老马还站在六楼的楼梯口,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走廊里的灯光照在他脸上,映出一张蜡黄的面孔,嘴角依然挂着那丝诡异的笑容。
我跑出楼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外面的空气很新鲜,带着雨后泥土的气息。我站在路灯下,感觉自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上下都被汗水浸透了。
冷静下来之后,我开始思考刚才发生的一切。
如果唐小曼说的是真的,那这栋楼的地基下面埋着什么东西?那个记者后来又怎么样了?
我掏出手机,想查查当年的新闻,但信号很差,网页半天打不开。
就在这时候,我注意到一件事。
路灯下,我的影子旁边,多了一个影子。
那个影子很矮小,像是蹲在地上的姿势。
我猛地回头。
身后空无一人。
但地上的那个影子还在,而且正在慢慢向我靠近。
我拔腿就跑,头也不回地跑出了春华新村所在的那条街。
那天晚上,我在附近的一家快捷酒店开了间房,彻夜未眠。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市图书馆,查阅了七八年前的本地报纸。
在2016年7月的一份晚报上,我找到了这样一则新闻:
“春华新村住户离奇失踪,警方全力搜寻无果”
报道的内容和刘伯说的差不多,唐小曼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但报道的最后一段引起了我的注意:
“据了解,唐小曼失踪前曾向朋友透露,她发现所住的春华新村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地基出现裂缝,楼体有倾斜迹象。她曾多次向物业反映此事,但均未得到重视。”
地基裂缝?
我继续往前翻,找到了2016年5月的一篇报道:
“春华新村业主集体投诉,质疑房屋质量安全问题”
报道中提到,多名业主反映楼房出现不同程度的下沉和开裂,怀疑建筑质量存在问题。开发商否认了这一说法,称楼房经过验收,符合安全标准。
负责调查这件事的,是一个叫方旭的记者。
方旭。
这个名字我在哪儿见过?
我仔细回忆了一下,突然想起来了——方旭,不就是那个住在702的记者吗?
我赶紧查了方旭后来的情况。
2016年8月,也就是唐小曼失踪一个月后,方旭也因为意外住院了。报道说他在采访途中遭遇车祸,受了重伤,昏迷了很长时间。
车祸?
真的有这么巧吗?
我继续深挖,发现了一个更惊人的事实——春华新村的开发商,是一家叫“宏远地产”的公司。而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姓马。
马建国。
我突然想起昨晚那个自称守夜人的老马。
老马,马建国。
会是同一个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