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一个以你残留的‘接口’为核心,自发形成的能量富集点。就像伤口化脓会吸引细菌,你的存在,现在成了地下那些‘饥饿者’意识天然的‘灯塔’和‘饵料’。它们会本能地向这里聚集,尝试‘连接’你,‘消化’你,或者……利用你作为跳板,进入现实层面。”李博士的声音插进来,语速飞快,“我们必须立刻将你转移,并对该区域进行净化处理。但在那之前,你们必须坚持住,不能让任何‘饥饿者’实体完成与你的深度连接!”
话音未落,周雨就感觉到,那些观望的怪物,开始动了。不是冲过来,而是像朝圣一样,缓慢地、拖着肿胀的身体,向着她和叶晚晴所在的泵站方向,爬行。
它们的眼神(如果那能叫眼神)里,饥饿之外,多了一种近乎虔诚的狂热。好像她是什么神圣的祭品,或者……降临的“神祇”。
而她左眼(确切说是左眼位置那个空洞)深处,那个刚刚被父亲金光冲击、布满裂痕却又在自我修复的“光环”,正随着她心跳的节奏,微弱地、但稳定地搏动着,向外散发着一种特殊的、诱惑性的“频率”。像黑暗中唯一的烛火,吸引着所有飞蛾。
不,不能坐以待毙。必须离开这里,去和王队他们会合,或者至少,去一个更开阔、更有利于防御的地方。
“晚晴,扶我起来。”她咬着牙说。
叶晚晴用力点头,架起她的胳膊。两人互相搀扶着,在昏暗的应急灯下,打量这个废弃泵站。空间不大,大约一个篮球场大小,堆满了生锈的机器零件和垃圾。有两个出口,一个她们进来的隧道(被怪物堵着),另一个是向上的铁梯,通往一个圆形的、盖着沉重铁盖的竖井,应该是通往地面的检修口。
“去上面。”周雨指向铁梯。
叶晚晴扶着她,艰难地爬上铁梯。梯子锈蚀严重,踩上去嘎吱作响。爬到顶部,周雨用还能动的右手,用力推了推铁盖。纹丝不动。从下面看,铁盖边缘有焊接的痕迹,被封死了。
“打不开……被焊死了。”她绝望地说。
下面,怪物们已经爬进了泵站。七八只肿胀的、形态各异的人形,将铁梯底部团团围住,仰着没有五官的脸(或者脸上长满眼睛),用那含混的、重叠的声音,一遍遍重复:
“眼睛……给我眼睛……给我门……给我路……”
它们在祈求。祈求她“给予”。给予眼睛,给予“门”(连接),给予通往现实的路。它们被困在地下太久,太饿,太虚弱,需要她这个新生的、不稳定的“接口”,作为它们重返“餐桌”的桥梁。
“王队!我们被困在竖井里了!出口被封死!下面有至少八个怪物!需要立刻支援!”周雨对着通讯器大喊。
“收到!坚持住!我们正在清理通道,最快还要十分钟!叶小姐!你体内的存在能不能……”
“它在害怕。”叶晚晴打断王队,声音颤抖但清晰,“它说那些‘老家伙’虽然单个不强,但数量多,而且被‘饥饿’冲昏了头脑,什么都敢做。它挡不住全部。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让它‘吃’。”叶晚晴闭上眼睛,像在倾听,“它说,只要让它吸收掉下面那些怪物体内的‘核心晶体’(那些眼睛),它就能暂时变强,吓退它们,甚至控制它们。但它需要……你的允许,和帮助。因为那些晶体和你刚刚释放的能量同源,只有通过你这个‘接口’,它才能高效吸收,而不会引起排斥反应。”
用她的身体做“通道”,让叶晚晴体内的怪物吸收其他怪物的力量,来暂时解围。饮鸩止渴。但眼下,似乎没有别的选择。下面那些怪物已经开始尝试爬铁梯了,虽然动作笨拙,但梯子撑不了多久。
“怎么做?”周雨问。
“你……你放松,别抵抗。让它通过契约的连接,暂时借用你的‘接口’。”叶晚晴看着她,眼神里有愧疚,也有决绝,“会很痛苦,而且有风险。它可能会……留下点什么。或者,激起你左眼里那个‘房客’的反应。”
左眼的“房客”。那个随着眼球爆炸似乎消散,但可能只是沉睡或转移了的意识。如果两个“饥饿者”的意识通过她的身体碰撞、争夺……
没时间犹豫了。第一只怪物的手已经抓住了最下面的梯级。
“来吧。”周雨闭上眼睛,放松对身体和意识的控制,将注意力集中在左眼那个空洞,和大脑深处那个不稳定、布满裂痕的“光环”上。
刹那间,一股庞大、冰冷、但带着奇异的“秩序感”的意识流,从叶晚晴的心口印记涌入,顺着两人之间隐形的契约连接,冲进周雨的身体。没有经过四肢百骸,而是直接冲向她的左眼空洞和大脑“光环”。
剧痛。比眼球炸开更甚的剧痛。像有无数根冰针从那个空洞刺入,钻进大脑,在神经丛中穿刺、蔓延。周雨的视野(右眼)变成一片雪白,耳中轰鸣,几乎昏厥。她能感觉到,叶晚晴体内的那个存在,正以她的“接口”为跳板,将感知延伸出去,像一张无形的、冰冷的网,罩向下方的那些怪物。
怪物们齐齐一颤,停下了动作。它们脸上(身上)的眼睛,同时露出惊恐的神色。那个侵入的意识,对它们来说,是更高级、更完整、也更危险的“同类”。是捕食者。
叶晚晴体内的存在没有客气。它通过周雨的“接口”,释放出一种高频的、充满压迫感的能量波动,像无形的触手,刺入那些怪物体内,精准地找到它们能量凝聚的核心——通常是某只特殊的眼睛,或者体内某块畸变的晶体,然后,狠狠“攥住”,抽取。
下面的怪物发出凄厉的惨嚎,身体剧烈抽搐,皮肤下的眼睛一颗接一颗熄灭、爆开,流出黑色的脓液。它们的力量,它们残存的意识碎片,它们“饥饿”的本能,被强行抽离,顺着无形的通道,流经周雨的身体(留下一道道冻伤般的刺痛和异样感),最终汇入叶晚晴的心口印记。
叶晚晴闷哼一声,身体弓起,暗金色的光芒从她心口爆发,照亮了整个泵站。她的表情在痛苦和某种奇异的、近乎迷醉的舒适感之间切换。她体内的那个存在,在“进食”,在“成长”,在发出满足的、低沉的共鸣。
周雨是管道,是过滤器,也是承受大部分副作用的一方。她能感觉到,那些被抽取的能量中,混杂着无数破碎的、扭曲的记忆和情感:溺死的恐惧,活埋的绝望,被解剖的痛苦,还有漫长黑暗中永恒的饥饿。
这些杂质冲刷着她的意识,像用砂纸打磨灵魂。而更糟的是,她左眼空洞深处,那个不稳定的“光环”,在大量同源能量的灌注和刺激下,裂痕在快速修复,结构在迅速变得清晰、完整。甚至,开始缓慢地、自主地旋转,像一颗新生的、暗金色的瞳孔,在虚无中睁开。
不。停下来。不能再继续了。
她想喊,但发不出声音。身体的控制权还在,但意识被两股庞大的外来力量(叶晚晴体内存在的抽取流,和自身“接口”的进化反应)挤压、冲撞,像风暴中的小船。
就在她感觉自己即将被撕裂、或者被彻底“改造”成某种非人存在的瞬间,那股冰冷的抽取意识流,突然停止了。
叶晚晴体内的存在,似乎“吃饱”了,或者达到了某个临界点。它满足地、慵懒地收缩回去,留下周雨的身体像被掏空一样虚弱、冰冷,但左眼空洞那个新生的“光环”,却异常活跃、凝实,像一颗镶嵌在虚无中的暗金色宝石,缓缓旋转,散发着微弱但不容忽视的脉动。
泵站下方,一片死寂。那些怪物像被抽空的皮囊,瘫软在地,迅速干瘪、风化,变成一堆堆暗红色的灰烬。连它们残留的能量场都消失了,被吸得干干净净。
危机暂时解除。但周雨知道,更大的危机,正在她自己体内孕育。
“小雨……你怎么样?”叶晚晴扶住摇摇欲坠的她,声音里充满担忧和愧疚。
“还……死不了。”周雨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右眼视线模糊,汗水(还是血?)流进嘴里,咸腥苦涩。“但我的身体里……多了点东西。不太好的东西。”
通讯器里,王队的声音响起,带着急迫:“周雨!叶晚晴!能量探测显示,你们那里发生剧烈的能量坍缩和再爆发!那些怪物信号消失了,但你的生命体征和能量读数变得极其异常!稳定度在下降!我们正在加速靠近!坚持住!”